離開池上繼續向北,山勢逐漸靠近,農田、樹林與聚落在車窗外交錯。來到富里與瑞穗,藝術不急著吸引目光,而是藏在大魚池旁的樹林、六十石山草地與檳榔林深處,等待人們走進風裡,慢慢與它相遇。
這一段旅程適合放慢腳步。風會穿過竹片,陽光會落進孔洞,紅橘色網布則在樹木間輕輕起伏。藝術不只是眼前的物件,而是一種需要用身體、耳朵與呼吸共同感受的風景。
竹片懸起流動棲居 風鈴唱出山河位移
富里羅山大魚池旁,禹禹藝術工作室的《流變的棲居》,像一座輕輕懸在樹林裡的竹構屋舍。
層層堆疊的竹片形成屋頂,下方結構像不同動物留下的足跡,也像山脈與河流在漫長歲月中緩慢移動後的痕跡。作品看似輕盈,談的卻是大地永不停歇的變化。
風穿過竹構,風鈴響起細碎聲音,原本看不見的氣流因此有了方向。貓與狗的身影穿梭其中,讓地質演進不再只是遙遠的自然現象,而是與日常生活一同發生的溫柔變動。
所謂棲居,從來不是永恆不動。山會隆起,河流會轉彎,生物會離開,也會重新找到停留之處。人們以為安穩的日常,或許只是自然長河裡,一次短暫而珍貴的相遇。

切開量體看見地層 孔洞收藏時間回聲
沿著山路走上富里六十石山,草地、山谷與天際在視線裡層層展開。林靖格的《地層的記憶》,以規律排列的管體構成安靜量體,像一塊從土地深處被取出的時間切片。
遠望時,作品表面筆直而整齊;靠近後才發現,原本平整的外觀已被切開,露出孔洞、凹陷與深淺不一的紋理。
那些切面像經過風雨侵蝕的岩層,也像歲月在生命內部留下的痕跡。地層不是一夕形成,人的記憶也是如此。一段經歷覆蓋另一段經歷,歡喜、失落與傷痕彼此交錯,最後沉積成今日的自己。
站在作品前,視線不自覺在平整外表與內部孔洞間移動。它彷彿輕聲提醒,每一個看似完整的生命之下,都藏著被時間雕刻過的紋理與回聲。

紅橘網布牽起樹林 風穿光影有了形狀
進入瑞穗檳榔樹林,德國籍波蘭裔藝術家Danuta Karsten的《風的呼吸》,讓原本無形的風,有了可以被看見的模樣。
約兩百件紅橘色網布懸掛於檳榔樹之間,在滿眼綠意中格外鮮明。微風吹來,布件輕輕擺動;風勢轉強時,整片林間便像湧起一陣流動的紅橘色浪潮。
這片檳榔林原本依照農業需求整齊種植,隨著部分樹木消失,林間逐漸留下不規則空缺。藝術家沒有重新填滿,而是順著現有樹木與距離創作,讓時間造成的缺口,也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沿著小徑走入林中,網布時而重疊,時而分開,茶園、果園、天空與山影從縫隙間忽隱忽現。每向前一步,風景便重新排列一次。
風吹過時,作品也跟著呼吸。身在其中,人不再只是觀看藝術,而是走進風、光與樹木共同編織的空間。

從富里到瑞穗,大地藝術季把時間藏進竹片,把記憶刻入地層,也把風留在飄動的網布上。這些作品不與自然爭奪目光,只是輕輕靠近土地,讓人重新聽見山谷原本就有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