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唐獎生技醫藥獎揭曉，由評選委員會召集人、中研院院士張文昌公布得主名單：現年86歲、任職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外科分部主任的羅森伯格（Steven A. Rosenberg），66歲、任教哥倫比亞大學的薩德蘭（Michel Sadelain），以及73歲、任教賓州大學的瓊（Carl H. June），表彰三人在癌症細胞免疫治療（Cancer cellular immunotherapy）領域的開創性貢獻。
越數十年完成一場醫學接力
三人的研究並非各自孤立，而是一場跨越數十年的醫學接力。1980年代初期，羅森伯格率先證明，人體自身免疫細胞具有抗癌潛力，開創腫瘤浸潤淋巴細胞（Tumor-infiltrating Lymphocytes, TIL）療法；薩德蘭則以基因工程重新設計T細胞，將人工嵌合抗原受體嫁接到T細胞上，使其能精準辨識癌細胞，奠定現代CAR-T 細胞免疫治療（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cell therapy，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治療）平台的核心；瓊完成關鍵人體臨床試驗，證明CAR-T治療能讓部分白血病與淋巴瘤患者獲得長期緩解。
從藥物治療到活細胞治療
過去癌症治療主要依靠手術、化學治療、放射線治療與標靶藥物。CAR-T細胞治療的不同之處，在於它不是單純把外來藥物注入人體，而是取出病人的T細胞，經基因工程改造，大量培養後，再輸回人體。
這些細胞有如經過重新訓練的免疫特種部隊，能在人體內搜尋、辨識並攻擊癌細胞，因此也被稱為「活藥物」（Living drugs）。
目前成熟戰場仍是血液癌症
目前已上市六種CAR-T細胞治療產品看出，CAR-T治療最成熟的應用集中在血液惡性腫瘤，包括白血病、淋巴瘤與多發性骨髓瘤。原因在於血液癌細胞較容易與免疫細胞接觸，也較容易找到明確標靶。這也是為什麼CAR-T治療最早能在血液癌症取得突破，而不是一開始就全面攻克胃癌、肺癌或胰臟癌。
固體腫瘤仍在臨床闖關
CAR-T要進入固體腫瘤，難度高得多。固體腫瘤藏在組織深處，周邊有血管、纖維化組織與免疫抑制細胞形成屏障，CAR-T細胞即使能辨識癌細胞，也未必能順利進入腫瘤核心。目前第一期與第二期早期的臨床試驗已擴展到胃癌、大腸癌、胰臟癌、肝膽癌、卵巢癌、肺癌、腦瘤與攝護腺癌等不同癌別，但多數仍在評估安全性、劑量、標靶選擇與初步療效，距離全面成為標準治療仍有一段路。
自體免疫疾病成為新戰場
CAR-T治療已不再只是抗癌武器。近年研究開始將以CD19為標靶的CAR-T細胞治療，用於難治型自體免疫疾病。許多自體免疫疾病與異常B細胞有關，異常B細胞會製造自體抗體，持續攻擊自身組織。CD19 CAR-T的治療思路，是先清除這些失控的B細胞，待骨髓重新生成新的B細胞後，讓免疫系統有機會恢復較正常的免疫耐受。
全身性紅斑性狼瘡、全身性硬化症、發炎性肌病變、多發性硬化症與類風濕性關節炎等疾病，都已成為臨床研究方向。這也代表CAR-T治療的意義，正從「殺死癌細胞」，擴展為「重置失衡的免疫系統」。
希望不能寫成神話
CAR-T治療確實是醫學革命，但革命不等於神蹟。它仍可能造成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神經毒性、感染風險，也需要高度專業的醫療團隊監測。製造過程昂貴、耗時，也不是所有病人都能負擔或等得起。
科學家目前正透過改良共同刺激受體設計、調整培養細胞激素如IL-7、IL-15，以及發展現成型CAR-T、體內直接製造CAR-T等方式，希望培養出存活更久、功能更強的記憶型T細胞，進一步提升療效與持久性。
醫學典範正在轉向
唐獎今年表彰三位細胞免疫治療先驅，意義不只是獎勵個別科學家的成就，而是標記一個醫學典範的轉折。二十世紀醫學依賴化學藥物，二十一世紀則逐步走向細胞治療、基因治療與精準免疫治療。CAR-T從血液癌症出發，正向固體腫瘤與自體免疫疾病推進。
這場由細胞引領的醫療革命，才剛開始。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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