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洛夫克拉夫特(H. P. Lovecraft)曾寫道:「人類最古老而強烈的情緒,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便是對未知的恐懼。」
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文學,更是地緣政治與社會心理的寫照。
在公共論壇中,我長期致力於能源政策辯論。我常看見群眾對「輻射」展現恐懼。他們害怕輻射,原因在於肉眼看不見它。這種恐懼,本質上與幼年時在黑暗中摸索、因無法透視陰影而幻想出厲鬼的心理結構如出一轍。
然而在實驗室裡,科學已證實鬼魅並不真實存在,幽靈也從不主動危害人類。但人類卻甘願被幻想出來的怪物奴役,將理智拱手讓給恐懼。
這種「對未知的集體歇斯底里」,如今已蔓延至兩岸關係的政治土壤上。「反核」與「反中」,在社會心理學的觀察下,具備完全同構的病理特徵。
海峽一端的台灣,因為政客刻意拉下資訊鐵幕、放大偏激雜音,讓年輕世代因為「看不見對岸的面貌」,而將十四億人的生存與發展,想像成吞噬海島的巨獸。他們在未知中戰慄,進而被台獨教條煽動,誤將仇恨當作防衛。
海峽的另一端,在網路上叫囂「武統」的聲音,同樣是一種因缺乏安全感而扭曲的創傷。他們無法理解台灣民主體制的歷史脈絡,於是選擇用極端的態度表達「政治正確」,試圖用武力恐嚇,掩蓋無法掌控台灣民意的焦慮。
當非理性的聲音被刻意放大、甚至被誤以為是主流時,這場集體催眠便走到了臨界點。
這是知識分子的歷史時刻。阻止災難的第一步,不是參與口水內耗,而是如同拿著解剖刀的科學家,用理性刺破迷霧,將這些由未知、偏見與仇恨交織而成的幽靈解構。
面對集體盲目,我們不需要盲從,而是以科學的冷靜與勇氣,在恐懼的廢墟上,重建兩岸對話的理性高地。
一、拒絕庸俗的政治正確,解構「低級紅」與「極端獨」
當前兩岸關係的悲劇,在於雙方的輿論場都陷入了競賽。理性的聲音被邊緣化,而偏激的雜音卻被演算法與政客放大,被誤以為是民意主流。這場由意識形態主導的狂熱,正實質腐蝕著兩岸和平的根基。
在台灣,民進黨與獨派勢力,長期將「兩岸關係」窄化為選舉提款機。他們在島內編織「仇中思想」,將歷史、文化與血緣的交織一筆抹殺,把批評執政黨、捍衛中華民國憲法法統的聲音,通通貼上「中共同路人」的標籤。
這種「政黨利益即人民利益」的邏輯,不是真正的民主,而是對民主主義的扭曲。我們反台獨,從來不是因為共產黨反台獨,而是因為經過理性的沙盤推演,我們深知台獨的本質是一場毫無實踐可能、卻會將兩千三百萬人推向戰火邊緣的騙局。
然而,當我們將目光移向海峽對岸,同樣能看見另一種狂熱在蔓延。那些在網路上叫囂「留島不留人」、「武統台灣」的偏激聲音,正粗暴地撕裂著兩岸本就脆弱的民族情感。
這群盲目的集體主義者,有意無意地將複雜的地緣政治與對台政策簡單化、庸俗化。他們缺乏對台灣社會民主化歷史脈絡的理解,只會用誇張、極端且具攻擊性的態度,在網路上表達「政治正確」。
他們以為這是愛國,卻不知這種言論,恰好給了台灣內部台獨勢力「見縫插針」的素材。每當激進網民叫囂一次武統,綠營就能在台灣成功進行一次政治動員。這種「揠苗助長,欲速則不達」的行徑,無異於在兩岸和平的背後放冷箭。
「因為我強大了,所以你必須聽我的。」這種傲慢的邏輯,根本不是真正的強大,更不是中國傳統文化中講求「謙抑」的強大。
回顧歷史,這種弱肉強食、恃強凌弱的思維,是帝國主義、八國聯軍、以及當年日本軍國主義的法西斯遺毒。一個真正走向復興的大國,不應該用當年列強侵略中國的姿態,來面對自己的同胞。
無論是「極端獨」還是「低級紅」,本質上都是手握權力的政客與盲從網民所共謀的政治鬧劇。意識形態在他們手中,只是操弄愚民、一黨私利的工具。
交易的基礎是雙方合意,而統一的基礎叫心靈契合。任何試圖跳過「心靈契合」而訴諸武力恐嚇的手段,都只是在消滅和平的想像,讓兩岸人民的心靈距離越來越遙遠。
因此,我們必須有知識分子的堅持,勇於與庸俗的政治正確進行永恆的鬥爭。我們要用「社群自主」的力量,去抑制、去解構我方陣營的激進支持者。
在台灣,我們不與綠營側翼起舞;在大陸,我們也拒絕被低級紅的極端言論帶走。放下集體主義的綁架,對權力與狂熱保持高度的警惕,我們才能在紅綠對決的夾縫中,為兩岸的人民保留一線理性的生機。
二、策略操盤手的秩序觀,科學、法治與民主的現代化階梯
一個合格的策略分析師與政治幕僚,其大腦的核心功能不是參與情緒的宣洩,而是進行精準的風險控制與決策判斷,確保訊息在輿論場中不致扭曲、誤判。
過去,我在台灣操盤核能公投與能源政策,對抗的是執政機器與被煽動的民粹;當我們將這套策略思維放大到兩岸論壇時,其操作的心法依然相通。那就是將可溯源的真實信息攤在陽光下,用去中心化的知識動員,將「科學闢謠」轉化為「政治行動力」。
當前西方有一種政治敘事,試圖將反對西式民主政體的一切努力,通通扭曲為「反民主」。這種二元對立,不僅無視了不同文明的歷史發展脈絡,更忽略了民主本身的多樣性。
我們觀察中國大陸的人大與政協制度,其核心在於透過基層立法聯繫點反映民意、監督權力,重視的是發展、是解決問題,講求的是「多商量、依法治、遵民主」的治理邏輯。
這證明了無論海峽哪一端,對「現代化」的最終目標,其核心追求都是一致的,即為馬克思主義中所提到的,「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然而,要抵達這個現代化的終局,手段與路徑必須講究絕對的、不可逆的順序:科學、法治、民主。
第一階梯:科學,求真的土壤
沒有「科學」作為基石的民主,只是盲目的民粹;沒有「科學」作為依據的政治,只是巫術的內耗。科學的核心是「求真」,是尊重數據、事實與客觀規律。
第二階梯:法治,秩序的邊界
當我們基於科學認清了事實,下一步便是「法治」。法治是人類文明為了對抗權力濫用而建立的防線。在大陸,這叫推進「全面依法治國」;在台灣,這叫捍衛「憲政程序與產權保護」。
法治的本質是對權力保持當心與懷疑,確保國家的任何政黨、任何權力持有者,都必須在制度的框架內運作。沒有法治保障產權與程序,任何政治口號都將流於暴政。
第三階梯:民主,民意的監督
唯有在科學的理性、法治的秩序完備之後,「民主」的果實才不會走向腐爛。當前的台灣,正是因為將順序顛倒,把「民主」變成了最高且唯一的宗教,在缺乏科學理性與法治程序的精神空虛下,民主淪為了民進黨「多數暴力」的民粹工具,甚至將「政黨利益與人民利益」強行劃上等號。
而在大陸,如何進一步落實依法治、遵民主,讓人民的自由意志與監督權力在法治軌道上健康運行,同樣是現代化路徑上不可迴避的課題。
台灣與藍營過去的悲劇,在於面對兩岸對話時,往往陷入了狹隘的「存異」泥淖。各過各的、避而不談、逃避制度的對話,最終在歷史的推進中被動挨打。身為戰略顧問,我更喜歡談「求同」。
這種「求同」,不是去迎合任何一方的意識形態,而是要大膽地去尋求台灣與大陸的同、中國與美國的同、乃至於東方與西方的同。這個共同點,就是對於「科學、法治、民主」這條現代化階梯的普世追求。
當我們能站在這個高度進行制度與價值的對話時,兩岸才能跳脫統獨意識形態的虛耗,從低階的求同存異,真正走向人類文明的「世界大同」。
三、尋找歷史的共鳴箱,從對日抗戰到《漢聲小百科》的文化認同
台灣與大陸之間那條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從來不是地理上的海峽,而是被兩岸政客經年累月、刻意製造出來的「集體記憶斷層」。
當民進黨試圖在台灣閹割歷史、推行「去中國化」的文化台獨時,他們割裂的不是政權的臍帶,而是兩岸人民命運的共鳴箱。要重塑兩岸的信任韌性,我們不能僅靠經貿讓利的數字遊戲,而是必須回到歷史的源頭,召喚那份共同走過的歲月。
這份歷史的共鳴,最核心的交集便是「對日抗戰」與「台灣光復」。
那是一段不容抹殺的歷史,是全民族對抗外侮、用無數愛國者的鮮血與犧牲換來的勝利。對台灣而言,正是因為對日抗戰的勝利,才有了台灣光復,才讓這座寶島擺脫了半個世紀的殖民奴役,重回中華民族的懷抱。
這段歷史,不僅是中國國民黨不容妥協的黨魂所在,更是台灣島內「中華民國記憶」的核心支柱。
當我們在兩岸論壇上重新高舉對日抗戰的精神時,這不是在挑動昔日的仇恨,而是在進行一場跨越海峽的「求同」。它在提醒兩岸的人民,在民族大義面前,我們曾流著同樣的血,共享著同樣的榮辱。
這種「中國認同」,絕非如綠營所抹黑的是一種極權體制的洗腦,更非外來政權的強加,它深刻地交織在台灣土地的文化基因與日常生活之中。
這套風靡全台的經典,從來沒有共產黨的政治教條,它談的是二十四節氣的科學運行、談的是台灣這片土地的生態環境、談的是神州大地的歷史地理,以及黃帝子孫如何運用智慧與自然和諧共生。它用最科學、也最本土的方式,向台灣的下一代灌輸了最純粹的「中國認同」。
這套讀物證明了一件事:「中國」這個標籤,從來不是北京的專利,它是一個涵蓋了歷史、文化、科學與血緣的「文化共同體」統稱。台灣人的中國認同,是過去的傳承,是現在的日常,更是未來的歸宿。
當前美國為了維持其霸權地位,在世界各地煽動顏色革命、製造地緣對立,試圖將台灣塑造成對抗大國復興的前線砲灰。人類文明的真正韌性,從來不是基於霸權的威嚇,而是基於深厚的「文化信任」。
中國人傳統文化中講求的是「謙抑」與「厚德載物」的美德,我們有足夠的文化自信去包容差異,而不是像西方帝國主義那樣動輒用武力進行掠奪。
我過去擔任策略顧問,如今做全職交易。在金融市場的邏輯裡,一場成功的交易,其基礎必然是「雙方合意」與風險控管;而在民族整合的宏大歷史中,統一的基礎絕非大兵臨境的強迫,而是「心靈契合」的自願合意。
當我們能用《漢聲小百科》的溫情去解構政治的敵意,用對日抗戰的共鳴去修補歷史的斷層,這種源於文化深處的自信,將讓我們不再害怕任何思想的煽動。
透過資訊的透明與歷史的還原,即使我們在現行制度上有所「存異」,也必然能在民族命運的最高位上,尋得海峽兩岸最堅實的「求同」。
結語:拒絕暴烈的聚變,擁抱和平的「核融合」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馬拉拉曾說過一句震撼世界的話:「如果一代人沒有拿過筆,就會接受恐怖分子遞來的槍。我相信一支筆、一本書的力量,比機關槍和坦克車還要大。」
這句話,道盡了知識分子在歷史洪流中的終極堅持。世界總是不完美的,權力也總是伴隨著傲慢與盲目,無論是紅的、藍的、綠的、黃的、黑的、白的,只要是手握權力的政客,我們就必須保持特別的當心。
知識分子注定是永遠的反對黨。我們用手中的一枝筆,去對抗集體主義的宰制,去拒絕為統而統的盲從,去戳破為獨而獨的騙局。
從歷史的長河來看,革命黨對抗滿清統治、中國人對抗列強侵略、國民黨對抗民進黨的政權、乃至於中國大陸對抗美國的貿易包圍,這些鬥爭的本質,從來不是為了政權的爭奪,而是為了人類尊嚴與自由所做的永恆鬥爭。
正是基於這種對自由與生命的堅持,我們在面對兩岸關係的終局答案時,必須給出最嚴肅的價值宣示。和平是脆弱的,它不能建立在實力懸殊的威嚇之上,更不能建立在屈膝妥協的幻覺之中。我們願為和平盡力,但絕不為和平屈膝。
這就如同在物理學與現代能源的探索中,人類長久以來追尋的新能源聖杯,「Nuclear fusion」。
這個象徵著無限能量與未來希望的物理現象,在海峽兩岸,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翻譯與語意想像:
在大陸,這個詞被翻譯為「核聚變」。「聚變」這兩個字,在字面語境上,帶有一種由外力強行驅使、巨大且具毀滅性力量暴烈聚集的意象。
這種暴烈的聚變,就像是某些低級紅所幻想的武力統治,用鋼鐵與硝煙強行壓縮差異,試圖用威嚇來達成形式上的統一。但這種粗暴的手段,只會消滅和平的想像,換來兩岸幾百年無法化解的仇恨,那絕非真正的復興。
而在台灣,我們將同一個詞,優雅地翻譯為「核融合」。「融合」這兩個字,在中華文化的語意裡,代表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在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的程序下,自願地交織、包容,最終自然而然地融為一體。
它講求的是「合意」,是「心靈契合」,是在科學的求真、法治的程序、以及民主的尊重下,共同孵化出一個「民主、自由、均富」的現代化中國。
這才是兩岸關係應該追求的最高位核心價值。我們不爭論九二共識的文字存廢,我們也不在統獨的虛無意識形態中內耗。我們拒絕那種伴隨毀滅風險、暴烈且粗暴的「核聚變」威脅;我們堅定地向兩岸的人民、向海峽對岸的決策者,高舉那套象徵著包容、和平、與自由尊嚴的台灣主張。
*作者為核能流言終結者創辦人,曾任策略顧問、時事評論員和發言人,現為全職交易者。本文原為作者於2025年10月,上海政法學院舉辦之第二屆「滬台新青年‧智匯工作坊」,口頭發言改寫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