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總統川普再次踏上北京土地,與習近平舉行備受矚目的「川習會」時,北京官方釋放出的氣氛明顯與過去幾年不同。
人民大會堂的高規格接待、長時間閉門會談、企業家隨行訪問、涉及晶片與貿易的新談判,都讓外界看到,中美關係似乎正從過去幾年的「全面對抗」,重新回到一種「有限穩定」的軌道。
但就在這種緩和氛圍出現的同時,美國國內另一股力量卻正在迅速升溫——針對華裔科學家、留學生、華人社群乃至與中國有聯繫人士的新一輪安全懷疑,正在重新浮現。
今年5月,美國紐約聯邦陪審團裁定華裔社區人士 Lu Jianwang(盧建旺)罪名成立。美國司法部門指控其在紐約曼哈頓華埠幫助中國政府設立所謂「海外警務站」,並替中國公安系統監控在美異議人士。
美國加州 Arcadia 市長 Eileen Wang(王愛琳)日前同意認罪,承認曾在中國政府指示下傳播親北京宣傳內容,並以「外國代理人」身份活動。美國司法部指控,她在擔任地方政治人物之前,與中國官員合作經營中文網站,發布涉及新疆、人權等議題的親北京內容。
這構成了2026年中美關係最矛盾的一幕:領導人握手,社會卻在撕裂;國家層面尋求交易,民間層面卻在加速互不信任。
加州阿卡迪亞(Arcadia)原華裔市長王愛琳(Eileen Wang),認罪擔任中國代理人。(取自阿卡迪亞市政廳粉專)
「川習熱絡」背後,美國對中國的焦慮並未下降 這次北京「川習會」,與2017年的第一次會晤相比,最大的不同並不是禮儀規格,而是雙方力量感的變化。
2017年時,中國仍處於貿易戰爆發前夕,北京對華盛頓還帶有明顯「穩關係」的期待;而2026年的中國,已經經歷了科技封鎖、供應鏈重組、台海危機與全球地緣衝突,北京對美國的認知也發生變化。
美國媒體普遍注意到,此次會談中,北京表現得比過去更從容、更自信。一方面,美國深陷中東局勢與國內經濟壓力;另一方面,中國雖然經濟放緩,但在新能源、AI產業鏈、製造業韌性方面,仍然保有巨大優勢。北京已經不再像2018年貿易戰初期那樣急於「求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此次訪華帶上了大量美國科技與商業領袖,包括晶片、航空與能源領域代表人物。
這說明一個現實:白宮在戰略上繼續視中國為最大競爭對手,但美國企業卻仍希望進入中國;美國政府強調「去風險化」,華爾街卻仍想賺中國的錢。
這次最具象徵意味的人物,其實不是川普,而是美國國務卿Marco Rubio(盧比歐)。
盧比歐長期是美國最強硬「反中派」之一,曾因香港與新疆問題遭中國制裁。但北京這次並未堅持「全面拒絕」,而是通過更換中文譯名等方式,為其訪華留下空間。而北京處理方式非常「東方政治」。不是正式取消制裁,而是通過調整中文譯名方式,為盧比歐進入中國創造技術空間。
北京顯然已經意識到,如今的中美關係,不可能回到過去的「合作時代」,但也不能徹底失控。因此,中國當前對美國的態度,已經從過去的「爭取改善關係」,轉向一種更現實的「管理衝突」。
2026年5月14日,川普與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展開會晤,旁邊是美國國務卿盧比歐。(美聯社)
美國社會正在重新出現「華人原罪論」 2018年川普政府啟動「China Initiative(中國行動計劃)」後,大批華裔科研人員遭調查。後來美國司法部因為「種族定向」批評而終止該計劃,但其社會影響並未消失。
如今,隨著中美科技競爭重新升級,美國政界內部要求恢復類似機制的聲音再次出現。問題在於,美國社會正在逐漸把「國家競爭」與「族裔身份」混合。過去美國強調的是「中國政府風險」;如今越來越多人開始直接懷疑「與中國有關的人」。
尤其是最近連續發生的兩起案件,更讓美國社會重新出現一種熟悉的政治氣氛:只要與中國有關,就可能被放進「外國代理人」與「滲透風險」的框架中。
當盧建旺(Lu Jianwang)和加州 Arcadia 市長 Eileen Wang(王愛琳)的兩起案件重新進入到美國司法系統的視線之內,人們又不得不重新審視華裔與美國社會的關係。
針對盧建旺的案件,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將此案描述為「中國跨境執法與海外影響力行動」的關鍵案例,並強調這是對「外國政府秘密行動」的強力打擊。
但在紐約華人社區內部,卻存在完全不同的聲音。不少當地僑團人士認為,涉案地點過去長期承擔協助僑胞辦理證件、更新駕照、疫情期間處理跨境事務等功能,很多華人甚至並不覺得它具有「間諜站」性質。辯方律師也強調,該場所更像社區服務中心,而非真正意義上的秘密警務機構。
而王愛琳的案件最敏感之處在於,美國司法部門特別強調,她後來進入美國地方政治體系,卻沒有公開披露與中國方面的關係。
這讓案件迅速在美國政界被放大。因為在今天美國政治氛圍中,「中國影響美國地方政治」已經成為高度敏感議題。美國媒體甚至開始討論,中國是否正在通過華人社區、地方選舉與中文媒體系統,擴大對美國基層社會的影響。
而兩起案件共同形成一種新的政治信號:美國對中國的警惕,已經不再只停留在軍方、科技公司或國家層面,而是開始進入社區、地方政治與普通華人社群。
美國司法部近期起訴多名中國人或華裔美國公民涉嫌試圖向中國透露機密或竊取機密。(BBC中文網)
華人,正成為中美裂縫中的「夾層人」 從19世紀修建美國橫貫鐵路的華工,到矽谷大量華裔工程師;從美國大學實驗室裏的華裔科研人員,到推動AI、生物科技、晶片產業發展的技術人才;從醫院醫生,到創業公司創始人,華人早已深度嵌入美國社會核心結構。
有趣的是,當川普在北京感謝華人為美國社會做出的貢獻,扭過頭,美國政界卻開始不斷拿華人開刀,這種戲劇性的轉變猶如一種新的麥卡錫主義重新抬頭。
今天的中美,或許正在進入這樣一個時代:國家層面還能握手,但社會層面的信任,卻正在快速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