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是世界一流製造大國,因此也是耗電大國,身處產業前線,人們對電力的焦慮不是抽象的,它體現在每一份擴產計畫的風險評估裡,體現在每一次討論能源供需的利害關係人會議裡。居安思危、長遠規劃,始終是能源治理的基本原則。
然而,經濟部長龔明鑫 4 月中首次在立法院表態,擬將「綠能佔比 20%」目標從「發電佔比」改為「裝置容量佔比」。消息傳出,不只是長期推動綠能的民間團體反彈而已,產業界也頗有怨言。
KPI 改裝置容量是務虛不務實
裝置容量代表理論最大供電能力,發電量才是實際產出。對於具備間歇性特質的太陽能與風能,兩者存在顯著落差——縱使太陽能板布滿全台屋頂,入夜後的發電度數依然為零。全球能源轉型多以「發電量」為最終目標,因為這才反映電力系統的實質貢獻。
對此,能源界早已提出解方,透過分散式的智慧電網,搭配儲能系統,可以調度不同時間、不同天氣、不同地貌的綠能,減低集中式電網的發電與輸配電壓力。甚至在現代世界極端氣候與地緣政治緊張的多重威脅下,分散式電網還能降低災害風險,不致於一個大型電廠失靈、一個區域變電設施故障,就導致百萬人口停電。
能源轉型目標訂下「綠能發電佔比 20%」的意義在此,不只要發得出電,還要實際能夠接上電網。若只是修改文字為「裝置容量佔比」,無疑是換個算法讓自己看起來達標,卻遠不能符合真實的能源供需情境。
問題不是出在分母,是出在主事者的心態
龔明鑫部長認為,因為發電量「分母」變化太大,很明確難掌握,才會提議改為裝置容量。經濟部並解釋,半導體等產業擴張導致用電需求膨脹,使綠電佔比難以達標。
這個說法本身沒有錯——AI 與半導體是耗電量巨大,台灣社會多數人都明白。正因為明白,才更應該誠實面對:既然需求端已經改變,供給端的規劃就必須跟上。
這不代表修改綠能佔比定義可行,前經濟部長郭智輝在立院回應委員核電主張時,多次明確指出全球科技供應鏈主流採用的 RE100 倡議並不納入核電,台灣即使使用核電也無助於改善晶片產業的再生能源需求。如今換上龔部長,雖然並未否定綠能,卻想要自降標準,這是不合理的做法。
光是台積電耗電量就超過全國一成,產業綠能需求一直在增加,政府有義務誠實面對問題,積極處理綠能供應的難題,才能真切改變台灣能源轉型的困境。
決策者要知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今天部長公開定調強調裝置容量,一旦成為正式政策,從主管機關到第一線執行者,都會為了優先裝置容量達標而把發電佔比的可行性評估往後壓。
儲能設施的缺口、電網升級的遲滯、尖峰時刻的備援能力——這些真實的問題,將在粉飾後的漂亮成績單下,被藏進看不見的角落。
能源政策可以調整,但必須誠實積極
對於 AI 與半導體產業 24 小時不間斷的高電力需求,單靠綠電顯然難撐大樑。能源政策不應陷入「問一題、答一題」的僵固慣性,而應具備系統性思維:確保供電、穩定電網、低碳轉型,這三者有其遞進層次,不能倒置。
賴政府的郭智輝、龔明鑫兩任經濟部長都對重啟核電持務實態度,為此承受了相當的政治壓力。為全民建立具韌性的電力體系,才是第一優先,筆者雖然並不支持核能,但對此仍給予肯定。
但郭部長任內致力於穩定火力發電作為過渡基載,同時全力衝刺地熱與氫能等新能源,並承諾2030年前不缺電。這些政策或許在各方眼中都不夠完美——核能議題讓綠能支持者不滿,新能源嘗試讓大眾感到緩不濟急——但他至少沒有迴避問題,而是試圖在複雜的現實條件下找出解法。
龔部長如果真的把 20% 綠能政策目標從「發電佔比」改為「裝置容量佔比」,無異於認輸、放棄。
民主政府的責任,是把真確的資訊攤出來,讓全民瞭解現況與困境所在,而且必須推出有意義的解決方案,儘管不可能完美,但至少不可以是鴕鳥心態。
筆者沉痛呼籲,指標的變更不應成為閃躲供電能力的擋箭牌。電力政策的本質是解決問題,而非解釋問題。台灣的產業發展等不起一個只會修飾目標文字的經濟部長。 (相關報導: 離岸風電開發商跑光危及綠電?龔明鑫曝時程延宕:但3-3期願投標業者超過5家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顧問公司 ESG 專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