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喊過他「老沈」,也不習慣跟人稱他「大S」,初識沈呂巡大使時,他剛取得博士學位,我只是大三的學生。
從中山北路到威斯康辛大道
那是民國七十(一九八一)年大三的暑假,我參與接待「國建會」海外學人,在台北國賓飯店負責膳宿組工作。聽聞有一甫獲賓州大學國際關係博士的青年才俊,旋設法請教赴美深造之準備。他襯衫領口內配著淡色絲巾前來,真的和我喝了一小時的咖啡。隔年,聽說他被駐美代表錢君復先生延攬進入我國駐美代表處國會組擔任諮議,展開屬於他命中注定的外交生涯。
十一年後,我獲得博士學位。感謝當時的外交部部長錢復先生以及駐美代表丁懋時先生,竟然和他一樣成為駐美代表處諮議,兩週後,新任政治組組長就是沈呂巡。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焦慮了好幾天,那晚他手拿著沒放菸草的煙斗走到我辦公室,為什麼不回家?報告組長,我有一篇學術文章獲選出版,可是沒有呈送外交部審核,而今晚是簽署同意文件的最後期限。「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趕快簽完回家,部長那邊,由我負責。」
美國《海軍戰爭學院學報》一九九四年春季刊出版〈中國人民海軍的近海積極防禦戰略〉,讓我在國際上中共解放軍研究界,站穩位置的第一篇著作於焉面世。他讓我親身見學到什麼叫做「長官的肩膀」。
雙橡園元旦升旗為何不可以
中華民國外交官,是世界上最艱難的外事工作,多半駐節無邦交國,數十載鮮有「呈遞到任國書」的經驗。不完整的外交豁免、茶館餐廳內的洽公會談、被訕笑的大使稱謂、在隱忍中力護國權、在委屈中達成使命,所憑藉者,乃不撓的意志力,靈活的創新感,更有賴超凡的愛國心。設法突破外國對我不近情理、非合時宜的限制,自為盡責外交官不敢或忘的任務。
列為美國國家史蹟的「雙橡園」,在一九七九年斷交之前,是中華民國駐美大使的官邸。我國雖然在一九八二年重獲產權,但是美國國務院限制聯邦政府行政官員進入,不得做為駐美代表官邸,只能做為文化活動場域。
十年前的元旦,他讓我駐美軍事代表團人員穿著軍常服,邀請駐美代表處館員及華府重要僑領,在雙橡園降旗三十六年之後,舉行正式的升旗典禮。看到傳出的典禮照片,回想過去在華府所親歷無正式邦交的待遇,內心何止激動,這果然是我認識的他。
他「讓國旗回家,讓歷史延續」的決定,引發的軒然大波。基於外部壓力,外交部要檢討,立法院要備詢,他二O一五年元月十日返國,一人承擔萬方壓力。當晚我為《聯合報》星期透視專欄寫了一篇〈冬雪覆蓋雙橡園〉:「在冰雪覆蓋的雙橡園裡,種植了許多梅樹,每逢嚴冬乍春,園內的梅花都會堅毅綻放。我們企盼也相信,耐得住寒冬,經得起風雪,傲骨錚錚的梅花,很快還要在雙橡園盛開」。
作風很敢,性子很急,自視很高,律己很嚴,無論中華民國的地位與處境,他為國家、為自己活出了世界大國外交官的才華與氣勢,用了他的一生。他就是沈呂巡大使! (相關報導: 謝幸吟專欄:與沈呂巡大使同行的兩年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政治學者,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中華民國前駐美代表處諮議,前陸委會副主委。本文為《巡使四方》推薦書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