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老師說:重要的是過程,不是結果。
我說:因為過程中你可以享受「在路上」的充實感,不論結果好壞;而結果出來的時候,你就得面對爛結果。
日昨和朋友聊日本右翼這回將如何了局,答案是且先等著瞧,重點是2011年後(或者1995年後)的日本已經失去「畫大餅」的能力。
投資界說的「講故事」,精確點的說法應該是「畫大餅」或「宏大敘事」,因為故事的字面意義畢竟是過去的事,而不是未來。
大家都想獨立自主繁榮富強,但如果你畫的餅裡面沒有別人的份,別人就不會想跟你玩,所以說「畫大餅」必須要「大」,畫大一點,把別人也裝進來,哄別人跟你玩,然後接受你吃肉他喝湯的次級待遇,總還比撿殘渣或被吃掉好些。總之,畫大餅的中心德目就是「我要當老大」;如果實力還當不了老大,那就講多元、平等之類的,先求不被吃,然後分餅分多一些。
日本大正時期有「泛亞主義」,講黃種人要團結合作,與西方分庭抗禮云云,我們國父孫中山先生也一起講了「大亞洲主義」,倡中日友好互相提攜,但他生前最後一場對日本人的演講,就對軍國主義的抬頭表示憂心,說日本是要真正王道的互助,或者滑落到率獸食人,就看日本人的選擇了。
日本人選擇了率獸食人,而表面講「大東亞共榮圈」,還真哄到過一些人,然後日軍一開進來就原形畢露,最後戰敗,挨核彈,破產。
戰後六十到八十年代經濟起飛,日本又來了一個「雁行理論」,說日本做頭雁,帶東亞東南亞其他國家一起飛,這比以往謙遜了一些,但也是個「我做帶頭大哥」的大餅。想法很美好,實力也有,奈何美國廣場協議把你按下去,然後泡沫經濟破滅,之後就很少再聽到「雁行理論」了。
算起來,廣場協議後,日本似乎就再也沒畫成過大餅,倒是反大餅的文藝作品、學術論著很多,畢竟那是後現代主義的興盛期,而從60、70年代反抗運動走過來的左翼創作者,在那時也正當盛年。泡沫經濟的餘韻和大眾媒體的發達,也讓不涉政治的流行文娛達到巔峰。1980-90年代日本文娛之強,我們都經歷的。那時也有一些右翼的,追求讓日本成為正常國家的空想作品如《沉默的艦隊》,但他們也只集中在想像「過程」,而不去推演「結果」及後續--這樣就不必把大餅給畫全。
不畫全似也無妨,只要還可以在先前賺到的老本上繼續過小日子。然後1995神戶地震(疊加奧姆真理教事件),2011東日本大海嘯,先後把這餘氣給震掉了、沖掉了。觀察家都說,2011後日本文藝與娛樂作品大幅轉向「在非日常裡珍惜日常」(梁世佑老師)。這便將畫大餅的意願都丟掉了。
實力不濟還可認輸再來過,如果意願都丟掉,那便是連輸贏的概念都想逃避,就真完蛋了。碇真嗣台詞「不能逃避」,反映的就是想要逃避的社會心理。停滯。還想要繼續饅饅來。安倍晉三喊的口號「Cool Japan」,就只是想要日本能討人喜歡。《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單單劇名便深入人心。
所以我能理解為什麼日本老右會那麼癲,近年又出現大批小右,把高市早苗這種人拱上台。想畫大餅、想做大哥的天性並沒有消亡,但幾乎所有的現實和文學藝術都在打壓、在消解這個欲望。這絕對有問題。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分析拆解這問題的學問,但人可以很簡單地歸結說這一切都令人不爽,從根子上就錯了。
而大家又不是只能宅在房間裡打手槍打到死,大家可以上網的,這怨憤可以積累,可以集結,可以爆射的。
現實不允許也要爆。理論講不通也要爆。大餅畫不出來也要爆。反正就是要爆。
用什麼爆?就算解除了軍隊的封印,能馬上就有一支超時空兵團從虛空裡蹦出來聽你命令嗎?不管,反正現在早苗首相硬著講狠話讓我爽最重要。
你們愈嘲笑愈批判這種思維,它的動力就愈強。所以我贊成大家對他們的嘲笑與批判,也覺得就讓他們爆吧。台灣人可以先見證一次這種民粹去到盡的結果,而不必自己做第一個,這是何等幸福。《JOJO》的普奇神父認為人如果能先看到結果再去體驗就是幸福。台灣人這次也可以的。我們可以先看到日本的下場,然後一樣阻止不了民進黨把我們拖到同樣的下場,一切聽憑大人宰割。我們是幸福的。
*作者為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北京大學歷史系中國近現代史碩士,香港浸會大學人文與創作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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