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阿塞德政權對少數族群的高壓統治,也掏空了敘事的團結能量。例如哈菲茲·阿塞德在1973年啟動了「阿拉伯帶」(الحزام العربي)計畫:沿著敘土邊界設立寬10至15公里、長度超過375公里的狹長地帶,強制遷出當地14萬名庫德族,改由阿拉伯人前往定居,而該地的庫德地名,也被與傳統和歷史無關的阿拉伯名稱強硬取代。雖說「阿拉伯帶」計畫在1976年結束,遭驅逐的庫德族卻不被允許返回故土,這當然也為日後衝突埋下火種。
因此可以這麼說,內戰爆發前的敘利亞無疑是中東強國,經濟繁榮、軍容壯盛,男女識字率都超過70%,在中東名列前茅,但也正因如此,國家建構的失敗一直被現代化的表象遮掩。在國家發展的一片榮景下,不滿阿塞德與阿拉維派的各方長期噤聲,他們並非無心反撲,而是在等一個時機,最後也等到了2010年的「阿拉伯之春」,以及2011年的內戰爆發。
從結果來看,內戰不只震碎阿塞德政權壟斷的上層結構,放出壓抑許久的族群衝突能量,也因為大國競相參與敘利亞的族群衝突,而讓分裂狀態變得更加複雜:代表阿拉維派的阿塞德政權以伊朗、俄羅斯為靠山;東北的庫德武裝成了美國代理人;西南的德魯茲人則與以色列眉來眼去。基本上,這個結構既貫穿內戰本身,又持續到了今日,導致敘利亞看上去已經走過內戰,實際上卻沒有真正走出內戰。
首先是從雲端跌落谷底的阿拉維派。在伊朗與俄羅斯的共同支持下,代表阿拉維派的阿塞德政權苟延殘喘多年,卻還是毀於兩國的各自分身乏術:伊朗「抵抗軸心」(Axis of Resistance)被這輪以巴衝突重創、俄羅斯則深陷烏克蘭戰場。而阿塞德政權的垮台,也意味阿拉維派苦難歲月的到來,遜尼派摩拳擦掌要為哈馬大屠殺復仇,過去受到阿塞德政權壓迫的各方,也都把氣出在阿拉維派身上,兩股脈絡共同交織,導致了針對阿拉維派的宗派仇殺,以及3月以來的「沿海安全行動」。各種場景情節似曾相識,宛如阿拉維派版的「哈馬大屠殺」,只是死傷規模小於當年。
而一連串衝突也暴露兩個政治現實。第一,敘利亞臨時政府目前所能進行的國家建構也相當有限,沙拉本人或許沒有授意部下屠殺阿拉維派,卻也明顯控制不了基層士兵的各行其是;第二,大國介入的底色並未完全淡去,親阿塞德武裝在過程中還是與黎巴嫩真主黨有所聯繫,伊朗也公開批評敘利亞臨時政府的屠殺,德黑蘭顯然想要恢復在敘利亞的補給線與地理通道,維繫「抵抗軸心」的地緣能量,而阿拉維派就是最好代理人。
時至今日,臨時政府雖然宣布騷亂結束,親阿塞德武裝卻仍在敘利亞西部活動,沒有解除武裝、更沒有談判整合的跡象。當然,這些武裝看起來沒有顛覆政權的能量,但臨時政府軍似乎也沒有徹底清剿的能力。 (相關報導: 敘利亞兩大據點一夕消失:俄羅斯轉戰北非蘇丹,插旗紅海打造新海軍基地 | 更多文章 )
再來是與美國關係密切的庫德族武裝SDF。基本上內戰爆發以來,東北的庫德族武裝割據,就是美國介入的直接結果,土耳其也因此有了「切斷庫德族聯繫」這個入侵敘北的現實藉口。而美國的考量其實與伊朗類似:要培養自己的代理勢力,尤其是在準備撤出中東、轉向印太的戰略背景下;而庫德族苦阿塞德政權已久,如今能爭取形同獨立的自治地位,當然也樂於接受美國的橄欖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