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北極圈內的挪威斯瓦巴群島棲息著數百隻北極熊，還有絢麗的北極光景觀。
如今，這片人口不足3,000人的領土正成為俄羅斯和中國的前線。俄中兩國試圖控制北極貿易路線，並在損害西方利益的情況下擴大在該地區的軍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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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瓦巴群島屬於挪威領土，島上有山脈、冰川和峽灣，面積與美國西維吉尼亞州相當。該群島有著不同尋常的地位。1920年簽署的一項條約使挪威擁有斯瓦巴群島主權，但也允許包括蘇聯在內的條約簽署國開採資源和開展研究。
但近年來，隨著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令挪威及其北約（NATO）盟友感到不安，俄羅斯與西方的緊張局勢加劇，而斯瓦巴群島的特殊地位為中俄兩國在北極圈加強立足點提供了一種路徑。
最近的一個例子是，一個中國代表團上個月前往斯瓦巴群島會見了俄羅斯官員。此次會晤的一項議題是該群島上被遺棄的俄羅斯定居點皮拉米登（Pyramiden）。皮拉米登曾是一個熱鬧的蘇聯煤礦社區，現在淪為一座鬼城，空蕩蕩的街道成了白色北極狐的地盤。現在俄羅斯希望重振這座小鎮，要與中國合作建立一個研究中心，並吸引遊客前往一名當地俄羅斯僱員所稱的「蘇聯迪士尼樂園」來遊玩。
自俄烏戰爭以來，俄羅斯在斯瓦巴群島舉行過軍事化閱兵，非法豎立了東正教十字架，並向挪威發出不要在斯瓦巴群島挑戰俄羅斯的嚴厲警告。本月早些時候，一名俄羅斯議員提議在那裡為恐怖分子建造一座監獄。就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前一個月，挪威官員懷疑俄羅斯參與了切斷斯瓦巴群島附近一條海底光纜的行動。
與此同時，挪威官員稱，中國對收購該群島土地的興趣日益濃厚，包括最近提出的建立一個雷射研究站的提議。他們說，斯瓦巴群島已成為中國和俄羅斯越來越重要的間諜目標。挪威公司建議員工在前往俄羅斯控制的住所時關閉手機。
「我們看到北極地緣政治博弈再次升溫，斯瓦巴群島是關鍵環節，」挪威外交大臣埃斯彭・巴爾特・艾德（Espen Barth Eide）接受採訪時表示。
貿易路線和石油
對斯瓦巴群島的爭奪是全球北極爭奪戰加劇的象徵。該地區擁有全球未開發石油和天然氣儲量的五分之一，外加其他礦產。隨著冰層融化，俄中兩國希望利用較短的北海航線（Northern Sea Route）借道北極運輸貨物，從而避開蘇伊士運河（Suez Canal）和麻六甲海峽（Strait of Malacca）咽喉要道。
俄羅斯重啟了北極地區的數十個蘇聯時期軍事基地。儘管中國距北極圈約900英里，但2018年中國宣布自己是「近北極」國家，目前正在建造新的破冰船。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促使瑞典和芬蘭這兩個北極國家加入了北約。與此同時，美國正試圖在這個賽道迎頭追趕。缺乏破冰船限制了美國在該地區的行動能力。
「我們預計這一地區將出現大國競爭，」挪威國防部國務秘書Anne Marie Aanerud表示。
俄羅斯駐斯瓦巴群島的領事Andrei Chemerilo說，考慮到該地區擁有的資源和貿易路線，北極的重要性「怎麼高估都不為過」。他說，俄羅斯致力於將北極地區作為和平領土來保護。
關於斯瓦巴群島，Chemerilo說，「我們注意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代表對於該群島以及開展科學合作的興趣日益成長。」
中國外交部未回覆置評請求。
斯瓦巴群島坐落在熊峽（Bear Gap）的頂端，熊峽是連接挪威本土和斯瓦巴群島的重要海上通道。斯瓦巴群島對貿易活動至關重要，它還位於科拉半島以北，那裡駐紮著俄羅斯北方艦隊，其中包括俄羅斯的大部分核潛艦。官員們說，烏克蘭戰爭使俄羅斯的陸軍力量捉襟見肘，莫斯科方面更加依賴於北方艦隊及其核力量來進行威懾。
挪威外交大臣艾德說，在衝突中，俄羅斯可能會試圖封鎖熊峽，以阻止美國軍艦從西方進入。在去年的一次演習中，俄羅斯展示了通過在戰略要地部署艦艇來阻止盟軍進入的能力。今年6月，俄羅斯核潛艦對附近巴倫支海的目標進行了飛彈發射演習。
艾德說：「我們現在還沒有遇到封鎖情況，但俄方會為此制定計劃，因此我們需要做出應對計劃。 」
挪威今年大幅提高了軍費開支計劃，從可在水下停留更長時間的新型潛艦到無人偵察機，再到用於監控北極地區的新型太空能力，挪威都進行了投資。一位挪威官員說，在斯瓦巴群島，挪威警察現在更頻繁地出現在俄羅斯居民點，以顯示武力。
而在過去幾十年裡，曾經吸引人們前往斯瓦巴群島的是煤礦開採，而不是地緣政治。
俄羅斯於1998年關閉了在皮拉米登的虧損業務，但目前仍在巴倫支堡鎮進行開採。挪威官員稱，這一業務也不盈利，但俄羅斯政府對其進行補貼，以保持在斯瓦巴群島的灘頭堡。領事Chemerilo說，俄羅斯不需要在斯瓦巴群島建立灘頭堡，因為「俄羅斯過去在、當下在，未來也會在該群島上」。
破壞嫌疑
官員們最近稱，俄羅斯的活動已超越了採礦。
2022年1月，一艘俄羅斯拖網漁船涉嫌故意弄斷連接斯瓦巴群島的一根重要網路電纜，電纜斷掉前，該漁船在斷點附近來回穿梭了100多次。挪威有關部門尚未得出正式結論，但安全官員認為這是蓄意損壞。
「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信號，表明他們可以隨心所欲，」上述挪威官員稱。「這清楚地顯示了我們的脆弱性。」
Chemerilo說，目前尚不清楚具體指控是什麼，以及俄羅斯政府與之有何關係。
去年，俄羅斯在巴倫支堡舉行了一場據挪威官員所說帶有軍國主義色彩的遊行，斯瓦巴群島上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1920年的斯瓦巴條約明確禁止在此開展尚武的活動。約50輛車輛，包括卡車、拖拉機和雪地摩托車，穿行於一個只有300名居民的小鎮，其中許多人揮舞著俄羅斯國旗。俄羅斯因未經批准使用一架Mi-8直升機從上空飛過而被罰款。
後來，俄羅斯官員在皮拉米登豎起了一個巨大的東正教十字架，這也違反了斯瓦巴群島的規定。今年，他們在巴倫支堡和皮拉米登掛起了蘇聯旗幟，包括在皮拉米登港口的一個裝煤起重機上，那裡以前懸掛的是挪威國旗。
Chemerilo否認俄羅斯在斯瓦巴群島上參與任何挑釁行為。
今年2月，俄羅斯副總理特魯特涅夫（Yuri Trutnev）警告挪威要尊重俄羅斯在斯瓦巴群島的權利，隨即提到了烏克蘭戰爭。
「今天，我們的戰士正揮灑熱血捍衛我國主權，」特魯特涅夫說。「在這裡的工作也是為我們的主權而抗爭，為俄羅斯和俄羅斯人的權利而抗爭。」
挪威國防部的Aanerud表示，通過這些行動，俄羅斯正「試圖試探和測試挪威及其北約盟友」。
與此同時，中國在挪威北部人類定居點新奧勒松營運著一個名為「黃河」（Yellow River）的研究站。挪威官員擔心在那裡進行的研究可能用於軍事用途。
其中一個組織名為中國電波傳播研究所（China Research Institute of Radio Wave Propagation），隸屬於中國電子科技集團（CETC），後者是一家國有軍事電子企業，自稱中國軍工電子主力軍。中國電子科技集團網站上顯示，中國電波傳播研究所為國防提供技術支持和服務保障。在其官方微信公眾號上，該研究所經常提及其軍事聯繫，其中一篇帖子稱其肩負科技報國、科技強軍的使命。
中國電子科技集團沒有回應記者的置評請求。
今年7月，挪威政府阻止了一項價值超過3億美元的土地出售計劃，擔心該土地可能被中國收購。挪威官員表示，中國參與者曾試圖購買其他土地，並提議建立一個雷射雷達研究站。雷射雷達利用雷射繪製3D地圖，可應用於自動駕駛汽車或軍事用途。
在巴倫支海對岸，一些中國航運公司已表示有興趣擴建靠近俄羅斯邊境的挪威希爾克內斯港。
挪威國內情報和安全機構PST在一份報告中表示：「中國在斯瓦巴群島的研究活動有助於使中國的存在正常化，從而為情報活動提供便利。」
有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中俄正在聯手。
在入侵烏克蘭之後，俄羅斯與中國加深了在北極的聯繫，包括中國的能源投資和安全聯繫等。去年，中國海警同意加強與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執法合作。8月，一艘中國破冰船首次訪問了科拉半島的莫曼斯克。
列寧（Lenin）雕像
俄羅斯在皮拉米登的研究中心計劃是另一塊墊腳石。
這個小鎮曾經擁有1,000多人口，聳立著世界上最北端的列寧雕像，但在那之後時間基本上處於定格狀態。一個有著多個隔音室和文件焚燒爐的前蘇聯情治機關「國家安全委員會」前哨站仍然被封鎖著。
在近日的一個下午，一小群遊客在小鎮廢棄的街道上逡巡，一名俄羅斯導遊扛著步槍，以防範目前在鎮上遊蕩的北極熊。昔日的礦工宿舍如今成了鳥類飛進飛出的新巢，被戲稱為「鳥屋」，鳥兒的叫聲打破了這片陰森的寧靜。一家小禮品店出售俄羅斯娃娃和印有「回到蘇聯」（Back to U.S.S.R.）字樣的T恤衫。一家咖啡館供應一種酒精含量高達78%、號稱「明天見」（The See You Tomorrow）的烈酒。
俄羅斯官員表示，他們預計這個研究中心將於今年開工。雖然斯瓦巴條約一般允許開展研究活動，但挪威無法對此感到開懷。據一位挪威官員稱，很難對那裡發生的事情進行監督。
「我們不太高興看到這種情況，」挪威外交大臣艾德說，「我們希望斯瓦巴群島上的研究能在我們提供的設施內進行。 」
挪威官員說，雖然中國看起來在該地區似乎並不構成直接安全威脅，但中國正在為未來建設自己的能力。
在斯瓦巴特群島長大的Hedvig Moe曾擔任挪威警察安全局（PST）的副局長直至2023年5月，現在是奧斯陸Thommessen律師事務所的法律顧問。「俄羅斯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場龍捲風，你不得不加以應對，」他說，「而中國就像氣候變化一樣，發生的速度較慢，隨著時間推移而展開。但有一天，你醒過來時可能會想，天哪，看看這裡發生了什麼。 」
對於斯瓦巴群島的居民而言，這個歷來以和平共處著稱的群島近來吸引到的地緣政治關注激增，給他們帶來了一種不安感。
斯瓦巴群島行政中心朗伊爾賓的市長Terje Aunevik說：「俄羅斯人過去經常來參加我們的活動，而我們參加他們的遊行，喝他們的伏特加。」他表示，「到2022年2月，這一切突然發生了巨大變化。現在信任破裂了。」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獨家：美東碼頭大罷工落幕，工人接受六年內加薪62%提議 ｜ 更多文章 ）
責任編輯：李岱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