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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俄學生脫險歸國:《留俄回憶錄》選摘(4)

作者說,同學們在被俄扣留監禁或服勞役期間,皆受盡無窮的折磨虐待。並有幾位同學如林俠、高儒臣等,則困死於蘇俄的牢獄中。今日回思往事,猶覺不寒而慄!(資料照,BBC中文網)

作者說,同學們在被俄扣留監禁或服勞役期間,皆受盡無窮的折磨虐待。並有幾位同學如林俠、高儒臣等,則困死於蘇俄的牢獄中。今日回思往事,猶覺不寒而慄!(資料照,BBC中文網)

莫斯科「孫逸仙大學」的創設,原是蘇俄利用第三國際向東方發展多種陰謀之一。藉紀念我國父孫中山先生為名,遂行赤化中國青年,作其爪牙為實。繼他們設立「東方大學」,訓練東方純共產黨員(中國共黨青年有四十餘人)之外,專設「孫逸仙大學」,即在爭取中國國民黨籍的青年歸化共黨,供其利用。正如孫大校長拉狄克,對美國記者來校參觀時所說:「完成二十年後的中國政治,就在這輩青年身上。」所以孫大最初絕大多數的學生,為中國國民黨籍的青年,共黨份子,不過百分之二十。

本校當時且有「中國國民黨旅莫支部」的設立,經常有組織訓練上的活動,亦不被學校當局和共黨所阻禁。稍後,中共旅莫支部,秉承俄共意旨,採用種種方法,分化控制。初則公開討論批評三民主義,以動搖同學們的思想;繼則利用女共黨員,分途包圍勸誘同學加入共黨。不幸的,國民黨籍一部分同學,意志不堅,認識不足,竟落入了共產黨粉紅色的圈套。而大部分同學,始終保持本來立場,陽與共黨周旋,陰則自己關緊了門戶。除十數同學被共黨視為所謂國民黨右派外,其餘則全目為國民黨的左派份子,尚有利用的價值。同學們也因得相安於一時。

俄國5月將在莫斯科紅場舉行大規模閱兵。(翻攝網路)
莫斯科紅場閱兵。(資料照,翻攝網路)

莫斯科的氣候,是陰沉寒冷的;孫大學生的生活,是極極苦悶的。兩年以來,所有中國學生,無論國民黨或共產黨的,都有一種早日脫離苦海,歸心似箭的心理。會一九二七年夏季,中國國民黨在南京舉行清黨時,第三國際東方部,乃有遣送中國學生回國的決定。消息傳到孫大和東大以後,無不歡欣鼓舞,暗自稱慶!隨即有谷某等數人,先後返國;迨武漢舉行清黨時,孫大當局奉命,解散了「國民黨旅莫支部」,並決定遣送鄭某等多人回國。當時遣送中國學生回國,原來決定四條路線:一為經海參崴取海道至滬,為國民黨籍同學的主要路線;二為經由哈爾濱,國共學生皆有;三為取道蒙古,則全為共產黨籍學生;四為取道歐洲,限於由歐洲各國來俄的同學。次序的安排:國民黨的學生先走,然後才是共黨學生。俄共用心之周密,即此亦可見之。

不久,蘇俄派駐中國的顧問鮑羅廷,被武漢政府驅逐回國。他到莫斯科以後,隨向第三國際東方部建議,認為「此時遣送中國學生回國,等於幫助了國民黨執行其清黨工作;如係共產黨份子,也等於送他們上刀俎,對於共黨皆屬不利。不如因時控制及軟禁這班青年。如其不願或不可能,等待相當時日以後,再行遣送,亦不致誤事。到那時,中國共黨革命情勢,或能好轉。縱或不能,國民黨中央,對於由俄回國的學生,即令不加殺害,也會不敢去信任」。東方部接納了鮑羅廷的意見,迅即改變了此項遣送決策。凡共產黨籍的學生,一律分配到軍事學校受訓。以前除基輔空軍學校,有中國學生(多為馮玉祥派送)外,現在莫斯科的步兵學校、炮兵學校、高級射擊學校和陸軍大學,也都有了中國學生。同時,已經取道蒙古回國的共黨學生,到了庫倫,也被召返莫斯科。至於一部分國民黨籍的學生,便無不垂頭喪氣,欲留不願,欲歸不得。心中雖萬分苦痛,仍不能不強裝笑臉,貌若積極,與共產黨來敷衍。

此時共黨,對於國民黨籍的學生,仍不肯放鬆牢籠。利用大震盪的時代,國內消息不靈的機會,展開分化、利誘(安頓工作),也綁架了幾位同學。其餘的同學就只有抱定「聽天由命」的想法,以待時會。幸上帝不負苦心人,是年十一月七日,蘇俄在莫斯科紅場,舉行俄國革命十週年紀念大會時,俄國史達林派與托洛斯基派發生激烈衝突,互相鬥打。中國共黨學生當中,自然有史派,也有托派,亦參加了這一滑稽場面。而國民黨籍的同學,利用中共學生的複雜心理,則乘機起而反對俄共。這時,史達林的特務警察,雖早已積極展開了活動,但還未十分注意到外國學生的頭上來。過了兩天,僅聽到炮兵學校半夜裡拘捕了三個中國學生(自然是共黨托派份子,忘其姓名)而已。第三國際東方部,知道中國學生為不可屈,也不可留。當史達林決定放逐托洛斯基之同時,亦決定將國民黨籍的中國學生遣送返華。

海參崴港口一景。(陳耀昌攝)
如今的海參崴港口一景。(資料照,陳耀昌攝)

俄共凡有關特務性的決定,執行起來,是非常迅捷的。中國回國學生,這次首批為九人,於是年十二月二日,離開莫斯科,十四日抵達海參崴,已先乘船赴滬。第二批十七人,於七日離開莫斯科,十八日,始至海參崴。其時,中國共產黨正在廣州發動大暴動,我國民政府恰於十八日正式宣佈與蘇俄絕交。由於中俄兩國外交關係的劇變,蘇俄當局對於這批到了海參崴的中國學生,便置之不聞不問,無法搭海輪回國。幸這批十七人之中,有位劉姓同學,原係日本早稻田大學的學生,大家商決結果,推派代表三人與劉同學,同到日本駐海參崴領事館交涉。好心的日本領事,雖許為協助,但有一個條件,只能搭乘日輪經長崎轉船赴滬,不能在日境登岸停留。大家為急求脫離虎口計,對於日本領事的要求,當然完全接受。乃急於十二月二十日上午九時,登上日輪,以防不測。

迨日輪行將起錠發航,日本領事忽然急促登輪,表示送行,並告大家一項驚人消息說:「莫斯科已經來電,向日本交涉,要求逮捕此批中國學生。」奈此批學生已登上日輪,因外交關係,俄人亦莫敢如何!這批同學,既幸脫險,而日本當局的態度亦大變,我們不僅在輪上享受了若干優待,也允許大家由敦賀港登岸,遊覽東京、西京等地。我們也獲得從容計劃的機會,電告中央,由外交部接助返國。因為大家由莫斯科啟程時,已被特務警察嚴格檢查,多少東西,都被扣留,除簡單的隨身衣服用具和些微用費之外,真已別無長物。倘非日本當局的優待和我外交部之幫助,恐早流浪莫定、生死莫測了。

至於第三、第四批的同學數十人,後來,有些已經到海參崴;有的尚留在莫斯科待發,則全被拘捕監禁,或遣派勞動營作苦工。直到我國民革命軍統一全國以後,我國際地位提高,中俄關係亦趨改善,已經由俄回國的同學,才將被蘇俄所扣留之第三、第四批同學名單,報請中央黨部,轉由外交部委託德、日兩國大使,向蘇俄交涉,費盡若干周折,始得獲釋返國。有幾位同學,且直到對日抗戰時,經政府交涉,才得返回。同學們在被俄扣留監禁或服勞役期間,皆受盡無窮的折磨虐待。並有幾位同學如林俠、高儒臣等,則困死於蘇俄的牢獄中。今日回思往事,猶覺不寒而慄!

《留俄回憶錄》。(三民書局提供)
《留俄回憶錄》。(三民書局提供)

*作者王覺源,字一士,別署覐園,湖南長沙人,1902年生。曾就讀於湖南長沙大學,並參與五四運動。1925年獲國民政府選派,赴蘇聯莫斯科孫逸仙大學留學。學成回國,曾任教於復旦大學等校,並於抗日戰爭期間多方發表文章於報刊。後來臺,任教於國防大學。著有《留俄回憶錄》、《近代中國人物漫譚》、《近代中國人物漫譚續集》、《忘機隨筆》等。本系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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