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滴滴─喜事變喪事，為產業？政治？地緣.....

本月最是震撼全球科技界與金融市場者，莫過於「滴滴事件」，發生後大家都在找答案、尋原因，想了解這到底是為了產業秩序、還是一個政治事件、或是牽涉到中美之間競合的地緣因素？現在看起來，「都有一點」，這是一個「綜合事件」，而且很可能是一個改變中美之間與相關產業樣貌的事件。

上月對中美科技業而言，應該是要「辦喜事」─全中國最大的叫車平台滴滴出行，在6月底成功在美國掛牌，股價一度飆漲近2成，市值破700億美元，公司成功募集近44億美元，是2014年阿里巴巴赴美籌資250億美元後，規模最大的中國企業在美IPO。對仍處於中美科技戰中的業界而言，這家用戶數高達5.8億人、遠高於另一個叫車巨擘優步的1.1億用戶數，其能夠成功在美上市，當然有其意義與重要性。

不過，出乎所有心意料之外的是：幾天內北京出手，馬上把這樁「喜事變喪事」。

滴滴上市2天就發生中國官方主管網路安全的網信辦宣布，「為配合網絡安全審查工作，防範風險擴大」，審查期間「滴滴出行」停止新用戶註冊；2天後又再公告「滴滴出行app存在嚴重違法違規收集個人信息的問題，已要求各應用商店下架app軟體」，更狠的是所有滴滴母公司旗下25種app全部被下架。

傳統上企業IPO有蜜月期，中國官方過去也對中資企業赴美IPO持正面態度，某個角度而言，這代表中國企業「走到國際，走向世界」，讓中國企業向美國（或全球）募資，顯然也是好事一件，因此樂觀其成。但這次對滴滴，官方非常明顯「要他難看」，才上市馬上祭調查，調查還不夠，直接把APP全下了。

更嚇人的是：這一切都還不夠，上周五官方宣布，中國國家安全部和網信辦等7個部門，派遣調查人員進駐滴滴辦公室，對這家網約車集團展開安全審查─特別注意的是「國安部」也出動，而且官方還特別公布這項消息。

至此，這家公司命運已定，喜事已變喪事，不僅股價爆跌，同時面臨美國投資人的司法訴訟與鉅額求償，在中國境內的營運則可說完全被官方掌控，雖然北京不會要毀了這家公司，但在調查終了時，必然要繳交一筆鉅額罰款，未來營運也受更多監理與控制。

從產業面看，全球主要國家已經對那些掌握數據資料的科技巨擘形同「宣戰」，例如歐洲國家已先後啟動對蘋果、谷歌、亞馬遜、臉書等科技巨擘的反壟斷調查，美國拜登政府任命2位以反壟斷著名的學者進入國家經濟委員會與貿易委員會任職、國會批准了多項反壟斷提案，都被認為要對科技大廠「開刀」的前兆。至於中國則從螞蟻金服到阿里巴巴、騰訊等紛紛因「反壟斷」而被罰，這次再發生滴滴事件，顯然也是要把科技大廠納入監理、掌握中。

政治面方面，滴滴事件再次向所有大小企業重申：黨最大，不從者「雖遠必誅」，滴滴赴美上市前，據傳官方持「保留態度」，監管單位曾與滴滴進行「溝通」，但滴滴執意為之、甚至被認為有意造成「生米煮成熟飯」，官方出手懲罰才會如此激烈，這與先前馬雲一番批評監理單位的話後，迎來螞蟻金服IPO喊停、馬雲從公眾眼光中消失，可謂「前後輝映」。但經此事件後，應該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企業，連誰是老大都分不清了吧？

在地緣政治、中美競逐上，滴滴事件可看出2件事：一個是中美兩國都加強對本國數據的監控與掌握，監管單位對滴滴的不滿，有一項就是要求其修改圖資但公司未答應，傳聞中的「罪名」也包括「洩露數據給美方」。從之後宣布未來將由「國家網信辦」主導監管大陸企業在美上市的工作，及有官方色彩的《環球時報》評論稱，決不能讓任何一家互聯網巨頭成為比國家掌握還詳細的中國人個人信息的超級數據庫，更不能給它們對那些數據的隨意使用權，應該就可看出這點。 （相關報導： 科技熱議》七大部門聯手清算滴滴！連中國最高情報頭子都出馬，市值瞬間又掉500億 ｜ 更多文章 ）

第二個是：有意無意之間，中美走在金融脫鉤路上，很可能川普作不到的事，習近平幫他作到。川普一直想逼迫中企從美國下市，同時要以嚴厲的規範讓中企再難來美上市，但實際上中企還是持續赴美上市。經過這次的「滴滴震撼」後，至少短期內中企應會收斂─事件後已有數家中企取消赴美IPO，包括阿里巴巴投資的醫療數據公司零氪科技、健身應用程式「Keep」、Podcast分享平台「喜馬拉雅」……，至於這是短期「避風頭」現象，還是長期現象，就必須再觀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