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珍專欄:宋楚瑜是棋子?還是棄子?

2016-09-09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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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要請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出席APEC領袖特使。(資料照/顏麟宇攝)

蔡英文總統要請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出席APEC領袖特使。(資料照/顏麟宇攝)

「兩岸關係不能更壞了。」新任海基會董事長田弘茂如此註釋他未來的工作和挑戰,話還沒涼,今年十一月於秘魯召開的亞太經合會(APEC),領袖特使人選又將成為兩岸關係「壞,能不能更壞」的試金石。這位蔡英文總統欽點的特使,是始終不忘在兩岸事務爭聲量的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正如同過往,宋楚瑜一出場,各方討論不斷,從自忿之辭「綠營沒人了嗎?」到譏嘲之語「宋楚瑜能成事嗎?」不一而足。

前外交部次長沈呂巡不脫職業外交官本色,形勢再艱難必要堅守陣地,闖出一片天地,他接受《風傳媒》訪問時,一語道破:「地主國才有權講話,大陸在那邊指指點點什麼東西呢?」他以一九九三年美國在西雅圖首創領袖會議的先例強調,從一開始「西雅圖模式」就沒規定台灣特使人選要大陸同意,但他承認,這不是法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台灣國際空間有限,得自己努力爭取國際支持,「有時候」會壓倒大陸的意見。

諒解備忘錄,視兩岸形勢時鬆時緊

沈呂巡說得完全有道理,也嚴謹的不忘加上「有時候」。他特別提及「西雅圖模式」,因為台灣在一九九一年成為APEC完整會員時所簽署的《諒解備忘錄》,除了名稱為“CHINESETAIPEI”(中華台北),最重要的是只能派出與經濟事務相關的部長出席部會議,至於外長會議則派「資深官員」(司長級)與會;而領袖會議兩年後才創設,我方堅持諒解備忘錄的要點不及於領袖會議。這三項要點在部長會議沒有一點突破的可能性,即使馬政府兩岸關係如此頻密,外交部長、次長還是沾不得邊;但領袖會議則不然,到底要不要加諸台灣這個「非政治」的緊箍咒在台灣頭上,完全視兩岸關係之鬆緊為調節。

公督盟榮譽顧問前中研院長李遠哲25日受邀出席公督盟2016「國會新氣象,改革向前行」感恩餐會。(顏麟宇攝)
前中研院長李遠哲曾連續三年代表陳水扁出席領袖會議,他當然不只是「經濟領域」人士。(顏麟宇攝)

舉例而言,李登輝執政時期,前兩屆領袖會議代表都是「經建會主委」蕭萬長,但一九九五年至一九九七年,辜振甫頂著「總統府資政」頭銜出席三次;但在戒急用忍政策出檯後的一九九八年之後兩屆,領袖代表又回到「經建會主委」江丙坤。陳水扁執政八年,始終突破不了,第一年派出央行總裁彭淮南,第二年想「闖關」派出前副總統李元簇,就碰了一個大釘子,北京沒用別的理解,就用諒解備忘錄打回票,陳水扁還想幫李元簇改掛一個「經建會委員」名義也沒成;但後三年則是派出中研院長李遠哲為特使,很難講這是不是北京對李遠哲「猶顧舊情」,但禮遇還是有限度,即使出席,也從來沒能在這個場合安排雙邊領袖會談,接下來三屆領袖特使分別是林信義、張忠謀和施振榮,都是企業界人士,不過,林信義當時也有「總統府資政」名銜,且是行政院副院長卸任,不能說完全沒有政治性。

馬政府八年,兩岸關係不可同日而語,八年之中,連戰和蕭萬長兩位卸任副總統代表出席,而且,都能安排雙邊領袖會談,即使二0一四年在北京舉行,國台辦照例宣讀一次歡迎台灣依照《諒解備忘錄》與慣例與會,還被我外交部反嗆我方沒有對領袖會議的任何書面協議或備忘錄,蕭萬長不但與會,也舉行了「蕭習會」,陸委會主委王郁琦也入場陪同。

卸任副總統規格,回不去了

民進黨若回顧過去八年,他們對於連蕭出席APEC領袖會議的嚴辭批評(喪權辱國),可能要大汗淋漓。重返執政,他們能如何帶領台灣重返國際場域?

2016-08-15-「和平中立公投」公聽會-呂秀蓮-林惟崧攝
無緣出席APEC領袖會議的前副總統呂秀蓮,要推動「和平中立公投」(林惟崧攝)

蔡英文總統相中宋楚瑜為特使,可能讓「正統藍」既酸又嘔,但就算不是好棋,也不至於成為爛招,蔡政府顯然明白,以目前兩岸關係顯然倒退到冷凝的態勢,領袖特使不可能「維持馬政府規格之現狀」,換言之,她不必再讓民進黨唯一的卸任副總統呂秀蓮委屈碰壁;但是若自己一步倒退讓「經建會主委」充任特使,試都不試其他可能性,豈不還沒出門就落入民進黨自己人的罵詞?要再請出連戰、蕭萬長為國家出力,前者被民進黨罵了一輩子,點頭可能性是零,後者先不談呂副是否吃味(自己的副總統不找找別人),因為確知卸任副元首與會的規格機率近乎零,就不必白費力氣浪費虛功,和藍綠可以無涉。

因此,要在規格比卸任副元首低一點,比經濟相關部會首長高一點,不全然是經濟性,還要有點測試兩岸水溫的政治性,比來比去,宋楚瑜能不端上棋盤嗎?在政府職務最高他做到民選省長,位階就算及不得五院院長,至少比沒有民意實力的部會首長強,他不是卸任副元首,卻選過四次總統,說他早無政治實力,但好歹還是國會擁有席次的政黨主席。真碰壁,還可以推拖一番曾經「宋胡會」、「宋習會」的宋楚瑜都不接受,「北京這樣打壓,我們也沒辦法。」責任分攤給北京和親民黨,民進黨壓力小多了。

不論是棋子還是棄子,這盤棋台灣得走下去

至於北京會不會真的冷臉以待?甚至打回票?不是不能只是不宜,畢竟地主國是秘魯,不是中國,不過,要中國不對秘魯指指點點,也不能太樂觀,畢竟中國是秘魯在美國之外的第二大貿易國;台灣與秘魯即使互設辦事處,也達到免簽待遇,在秘魯台商還有三十多家,但畢竟貿易量遠遠不可及,更不甭提一九七一年台灣退出聯合國,一個月後秘魯就與中華民國斷交,秘魯不是大國,對國際形勢卻不可謂不敏感。

兩岸關係再冷還得留扇窗,北京不高興蔡政府不談九二共識,但扁政府八年也沒承認九二共識過啊,何況APEC屬「區域經濟」會議,斷了台灣領袖特使之路,把台灣人心再推遠一點,於兩岸實無助益,讓宋楚瑜成行於北京無損,頂多不安排雙邊會議,所謂藕斷絲還得連,情份才能長久。

對台灣而言,不論蔡英文要派誰出任特使,這都不是總統個人的事,而是國家體面之事,跨出國境就是為國爭口氣,政治上再不同意宋楚瑜,都不能在國家事體上冷嘲熱諷;至若宋楚瑜真被打回票呢?說不得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及時換人上陣,不論是央行總裁、經建會主委、經濟部長或企業界人士,就是不能在領袖會議上缺席,國際空氣如此稀薄,一旦離席想再回座,難度不知有多高。宋楚瑜是棋子,也可能是棄子,但這盤棋,台灣無論如何得想辦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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