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密、微積分、仰臥起坐的台語怎麼說?「公視台語台」風光開台,這些詞彙仍是大挑戰⋯⋯

2019-08-13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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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語文的振復近年來頗有進展,包含公視台語台也在今年開台。圖為公視台語台7月6日於基隆海洋廣場舉行開台典禮。(資料照,取自公視台語台臉書)

本土語文的振復近年來頗有進展,包含公視台語台也在今年開台。圖為公視台語台7月6日於基隆海洋廣場舉行開台典禮。(資料照,取自公視台語台臉書)

仰臥起坐、微積分、閨密的台語怎麼說?本土語文的振復,近年來頗有進展,包含公視台語台也在今年開台,然而面對日新月異的外來語、流行語、專有名詞等詞彙,就連慣用台語的老人家,恐怕也難以招架,使用者往往「各說各話」,有人直接照唸,有人索性直接講華語,也有人以類似詞語替代,對此就有學者認為,政府應建立一套參考準則,不是強制,但也該讓人能有個依據。

公視台語台於7月正式開播,不僅是總統蔡英文政府「文化平權」與「國家語言」政策的重要指標,也更包含台語文界的期望;台語台除台語新聞外,也推出包含時代劇、益智問答等自製節目,全程台語發音,字幕皆以台語漢字呈現。

然而,台語過去歷經政治與時代因素,諸如「草莓」、「壁虎」的台語怎麼唸,已經可以難倒許多人,如果又碰上「微積分」、「黑洞」等外來語、流行詞彙,乃至學術專有名詞,不僅民眾不知怎麼唸,甚至老人家,可能也是有聽沒有懂。

遇流行語都像火星文?學者:聊天沒問題,但台語台要更有標準

台中教育大學台文系副教授何信翰,便曾投書媒體,針對過去民間的台語新聞指出,有些字直接照華語字唸,恐造成連慣用台語的長輩也聽不懂,期盼台語台能對此有所改善。而台文作家鄭順聰日前也表示,台語台開播1個月後,遇到大量外來語與新詞撞擊,如阿姆斯特丹、布達佩斯、動漫、主視覺等的台語怎麼說,不只是翻譯的問題,還牽涉到語料蒐集、脈絡邏輯、思考立場,必須建立SOP模型。

「台語過去被壓制後,現代性已經沒有了,變成很多流行語都像火星文。」鄭順聰受訪表示,一般地名若常看到的,像美國、馬來西亞,就沒問題,但如莫三比克、馬達加斯加等較少見的,如果是用英語翻譯成華語,再用台語唸漢字,可能就會差得太多,他並舉近日英國陶德布魯克水庫(Toddbrook Reservoir)恐塌陷,下游德比郡(Derbyshire)惠利橋鎮(Whaley Bridge)居民撤離為例,表示如果直接照唸,恐怕會差太遠。

鄭順聰說明,還有新名詞部分,如閨密,儘管台語已經有姊妹仔伴(tsí-muāi-á-phuānn),但閨蜜背後有閨房密友的意思,而若直接唸閨密,也會失去背後脈絡,「還有像馬卡龍這種外來語,台語也要照唸馬卡龍嗎?」

鄭順聰認為,這些狀況如果是一般人聊天就沒問題,但台語台就要更有標準、普遍性,因為目標是向觀眾傳遞台語知識、介紹所有的東西,像民視、三立是一般人說的台語,但若要更完整、普遍與現代化,一定會遇到外來語、新語彙,以及科學專有名詞,台語台人員恐怕無解決這些問題,國家應該要制定出一套參考標準。

語文背後可能有脈絡、學術背景 鄭順聰:應設立台語委員會

對此鄭順聰主張,政府應該設立台語委員會,台語台有大眾傳播的功能,但如說要有標準,就要有委員會、語料庫,還要有人整理,像現在閩南語辭典那麼大,也沒人要用,還要想辦法傳播出去。

鄭順聰並提到,委員會一定不夠用,因為人類知識已經太複雜,還需要各種不同專業背景,又懂台語的人支持,因為有時候,漢文不只是字面而已,背後還有其學術背景,像是「哺乳類」,是有學術定義,委員會底下需要各個學院,而他認為,其實很多領域都有台語專家,像農業一定最多,如果找他們來,在這些專有名詞上,一定比純語言學者有更好的效果。

新詞須取最大公約數 台語台台長:詞庫建立要從教育部著手

公視台語台台長呂東熹則表示,母語多年來在國語政策下,創造新詞彙的進度一直比較慢,有些名詞必須先創造典範,找出比較正確,或最大公約數的台語,他們最近也有討論外來語、外國地名的問題。

呂東熹指出,對社會大眾來講,如果直接用華語去配,可能比較多人知道,有些不是英語發音,有台語老師會認為,要用外來語發音配成台語,但大眾可能就會聽不懂,所以這部分還在討論中,也希望能建立標準或翻譯模式,目前還在建構比較符合台語精神,也有台語主體性的模式。

呂東熹說明,目前台語台有陸續建立資料庫,慢慢蒐集資料,如果教育部閩南語辭典有的詞,就依照教育部標準,沒有的話就另外討論,但台語台畢竟不是官方機構,這樣的詞庫建立,還是要從教育部著手,要透過一些台文界老師在教育部做成決議,比較有公信力。

呂東熹進一步指出,教育部每年都會陸續增加標準,但這只是建議,外面接受程度如何,可能要再看看,台語每個派別、學術研究領域不同,大家看法會不同,但教育部畢竟是最大公約數,是很多專家學者共同討論出來的,但就是要很長時間討論,此外也會參考其他民間資料、拿來內部做討論。

公視製作人呂東熹出席公視本土戲曲節目《搬戲‧人生》媒體記者會。(陳明仁攝)
公視台語台台長呂東熹(見圖)表示,母語多年來在國語政策下,創造新詞彙的進度一直比較慢,有些名詞必須先創造典範,找出比較正確,或最大公約數的台語。(資料照,陳明仁攝)

呂東熹並談到,媒體的好處是有公信力,像是「巨蛋」的講法,其實是公視最早定調叫巨蛋(Kū-tàn),定調後各電視台、捷運站也都叫巨蛋,媒體有大家能夠接受的詞彙的話,比較容易定調。

對於是否應設立台語委員會的看法,呂東熹表示,從他個人來看,台語台是專案預算,如果要有一個台語委員會,會不會變成政府干預更強烈? 畢竟台語台目前在公廣集團下,有獨立性,公視預算也是文化部捐助,他並認為,如果能推動《公共媒體法》修法,成立基金讓媒體獨立運作,會比成立台語委員會更適當,但如果從文化、族群的層面看,又會是另一個角度,可能需要更多人來討論。

認知官方有侷限 iTaigi藉g0v協助蒐羅10萬詞條活化台語

其實,台語新詞彙的創造在民間已頗具能量,以頗受網友喜好的「iTaigi愛台語」網站為例,iTaigi於2016年7月透過g0v協助成立,蒐羅大量外來語、流行語的台語讀音與寫法,更可讓網友自行新增詞條,並透過線上投票、討論,再加上「正規化」團隊成員協助校正後,產生新的詞條,迄今已收錄10萬1235條詞條,透過關鍵字優化等技術支援,每日平均有4107活躍使用者,其中有將近8成,是透過搜尋引擎來到網站。

創辦人林佳怡表示,其實她本來是在教育部管理閩南語辭典,但後來認為,有些事情如果回到民間,可以有比較快的速度,也可以使用新科技處理,而後認識了g0v團隊,也提案參與黑客松,才產生iTaigi,目前團隊共6人,3個工程師跟3個人負責管理網站、臉書發文等事務。

對於目前網站經營、運作上的困難,林佳怡指出,最直接的就是黑客松2個月聚會1次,之後就大家各忙各的,難以有效運作,此外就是沒有人力,iTaigi目前並未有實際運作經費,團隊也在思索,是否要透過募資或申請補助等方式,尋找全職管理者。

使用者方面,林佳怡也談到,在新增與搜尋詞條時,有人會打「你好」,有人會打「你好嗎」,或者會有「星期天」、「星期日」、「禮拜天」等狀況,有些詞可能是重複的,或不是很嚴謹,此外還有人會在搜尋欄位裡,把整段200、300字的華語丟進去,當成google翻譯使用,或者要找自己名字的台語唸法,他們也因此,在去年推出了「你的名字」專案,供使用者查詢自己姓名的唸法。

台語詞彙該由政府建立官方標準嗎?

面對是否應由政府建立參考標準,林佳怡從過去經驗指出,官方要去介入語言其實不是件很好的事,世界各國的語言復振運動,都會面臨「政府要出多少力」的困難,有人認為語言是活的,人力介入太多不好,也有人認為語言已經快死了,不快訂標準會死更快。

林佳怡談到,現在台語使用者很多,如果有個平台可以討論,就能出現更多東西,但大家很多習慣要有標準答案,希望政府能給答案,這件事好不好見仁見智,而官方、教育部內部很多語言學者,之所以不敢做這件事,就是很怕會變成標準答案,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選擇用民間的力量來做。

對於新詞彙、罕用詞語,林佳怡認為要分2方面看待,一種是過去沒有台語說法的普通名詞,像是滑鼠,這是iTaigi正在做的事;另一種則是外來名稱,如外國地名等,這就需要官方做規範,因為這不是語言活力的問題,這是要官方制定的準則。

20190812-地圖、旅遊、旅行、地名。示意圖。(取自Free-Photos@pixabay/CC0)
對於新詞彙、罕用詞語,iTaigi創辦人林佳怡認為,外來名稱,如外國地名等,這就需要官方做規範。示意圖。(取自Free-Photos@pixabay/CC0)

專攻科幻作品的出版社海穹文化,曾針對科幻小說常見的專有名詞,發起母語讀音資料庫計畫,舉辦研討會討論如「蟲洞」、「曲速引擎」、「平行宇宙」等用詞的台語、客語,以及各原住民族族語翻譯、讀音。

海穹文化負責人李伍薰表示,最主要問題,也是人力不夠,不管是參與討論的人力,或是整理資料的人力,儘管研討會都有全程錄影,但並沒有人力去詳細整理,而要做成可供大家使用的資料庫,需要有更完整的配套,如架網站、有配音等。

李伍薰進一步說明,研討會總共辦過3次,第一次的時候很盛大,但之後隨著主題小眾化,來的人會比較少,人數越少,公信力就越少,且不同語言的問題也不同,有些語言難以找到專業的人士協助,對於此李伍薰坦言,「倒不如人家來整合我們,我們樂於提供現有資料。」

開根號、仰臥起坐⋯⋯教育部學科術語編譯先從國小開始

回到官方立場,教育部閩南語辭典,由終身教育司閱讀與語言教育科負責管理,科長吳中益表示,語言要活下來,要有凝固性,大家有持續在用,新的詞彙才會創造出來,閩南語辭典目前主要,是收集書面資料、以前的用法來進行分析,所以主要是傳統詞彙。

吳中益說明,目前教育部有推動沉浸式教學,如客語教學,就是整個帶到客家庄,沉浸在語言環境裡,此外《國家語言發展法》、《文化基本法》裡都有寫,學校授課的主要語言,可以不只是國語,可以用閩南語、客語進行教學。

建議可以先從比較簡單的棒式(平板撐體)和仰臥起坐開始練習。(示意圖非本人/pakutaso)
體育課要用台語教,就會面臨如「仰臥起坐」怎麼講的問題。示意圖。(資料照,取自pakutaso)

但對此吳中益指出,像是體育課要用台語教,就會面臨如「仰臥起坐」怎麼講的問題,對此教育部從2017年起,就開始進行學科術語編譯,先從國小的課本開始,接著國中,蒐集如「開根號」這樣的術語該怎麼講,先對閩、客語部分進行發展,成果目前還待校正,之後會有階段性地發布,而在辭典方面,尋找民間專家,持續蒐集新文本、新詞彙。

國家語料庫涉及層面、專業需求高 文化部:將推動設置國家語言研究發展中心

作為《國家語言發展法》、《文化基本法》主管機關,文化部對此議題則表示,《國家語言發展法》規定,「政府應定期調查提出國家語言發展報告,建置國家語言資料庫」,部內後續將規劃建置國家語言資料庫,以利整合民間及政府現有的資料庫、語料庫,目的不是強制各界使用,而是提供作為參考。

文化部進一步指出,部內已於今年4月,針對國家語言資料庫的規劃方向,邀集學者專家,及相關政府單位研商,然而由於其中涉及語言學、資訊工程、著作權⋯⋯等不同領域的高度專業性工作,應有專業組織管理,並事先詳細規劃研究,因此,文化部將推動設置行政法人國家語言研究發展中心,辦理國家語言資料庫先期規劃研究,為建置國家語料庫奠定發展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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