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金方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唐 · 李紳〈答章孝標〉
1873年,馬克.吐溫與查爾斯.華納(Charles D. Warner)合著《鍍金年代》(The Gilded Age: A Tale of Today),以一層薄薄金箔,諷刺美國內戰後的投機、貪婪、土地炒作與政治腐敗。所謂「鍍金」,從來不是黃金,而是把廉價金屬覆上一層耀眼表面:遠望金碧輝煌,近看卻是鏽蝕、裙帶關係與公共道德的裂縫。
一個半世紀後,林肯紀念堂前的倒影池,竟成了這部小說最準確的續集。
川普最初表示,翻修倒影池大約只需150萬美元;截至2026年6月,工程費用已超過1,600萬美元,其中約1,470萬美元用於重新塗裝及防水,另有170萬美元用於水質淨化系統。川普稱新塗層是「美國國旗藍」,並宣稱工程可以維持百年;但池水重新注入後不久,藻類暴增,塗層局部剝落,排水後更可清楚看見原本的藍色已褪成灰色。到了7月下旬,倒影池再度被排空維修,距離一座「百年工程」完工,甚至還不到兩個月。
川普將問題歸咎於破壞者,聲稱有人劃出長達350英尺的割痕。國家公園管理局的確曾通報,有人疑似以刀片或銳器切割新塗層;一名前奧運輕艇選手及另外數人遭到起訴,但相關被告均不認罪。現有司法資料只能證明個別破壞指控存在,不能證明這些行為造成池底全面褪色、藻類孳生及多處塗層剝離,更不能替趕工、無競標契約、材料選擇與品質監督等問題免責。
事實上,這也不是倒影池第一次耗費鉅資。2012年,歐巴馬政府曾投入約3,400萬美元,重建池體結構與供水系統,完工後同樣面臨藻類管理困難。兩次工程內容不能簡單類比,卻共同提醒世人:公共工程的價值,從來不只在剪綵時是否閃亮,而在於設計、採購、維護與責任歸屬能否經得起時間檢驗。
真正昂貴的,不是政府犯錯,而是拒絕承認錯誤;真正危險的,也不是工程失敗,而是制度逐漸失去修正失敗的能力。
英文成語「死亡之吻」(Kiss of Death) 正好描述這種弔詭。死亡之吻的早期文化原型,可以追溯至《聖經》中猶大以親吻辨識耶穌,使其遭到逮捕;1940年代以後,英語開始用它形容看似友善、實際上卻預示失敗的事物。黑手黨電影與流行文化中的處決之吻,則進一步強化了這個意象:嘴唇靠近時像是恩寵,真正留下的卻是死亡通知。
近期,《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湯瑪斯.愛德索爾(Thomas B. Edsall)以「川普的死亡之吻」形容川普第二任期的若干政策介入。這並不是迷信地認為凡經川普碰觸的事情必然失敗,而是提出一項值得檢驗的治理假說:當公共工程、關稅談判、戰爭決策、產業補貼、體育治理與選舉行政被高度個人化,短期政治聲量往往迅速上升,制度程序、政策可預測性與長期治理成本卻可能同步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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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屆世界盃足球賽便提供了一個近乎荒誕的案例。美國前鋒福拉林.巴洛根(Folarin Balogun)因紅牌依法應停賽一場,川普卻親自致電國際足總主席詹尼.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要求重新檢討;FIFA隨後將停賽處分延後一年執行,讓巴洛根得以上場。歐洲足總、比利時足協及多國足球人士批評此舉破壞規則確定性與體育自治;不過,美國隊最終仍以1比4敗給比利時。
倒影池終究會排空,球賽終究會結束;留下來的不是領袖曾經介入的聲量,而是制度是否還能回答:規則對誰有效,責任由誰承擔。
「死亡之吻」因此不是單一政策的偶然失敗,而是一套可能反覆出現的治理模式。它來自三種相互強化的決策機制:集體盲思消除異議;資源投入升高效應堵死退場道路;房地產商人式的交易主義,則把制度、盟友、企業、戰爭甚至民主程序,重新包裝成可以喊價、成交與再談判的商品。
回聲室:當忠誠取代現實檢驗
1972年,耶魯大學心理學者歐文.賈尼斯(Irving L. Janis)提出「集體盲思」(groupthink)的概念。他所關心的,不是決策者突然變得無知,而是能力卓越的人如何在高度凝聚、權威主導的群體中,為了維持一致而放棄批判式的判斷。
賈尼斯分析珍珠港、豬玀灣與越戰等決策,指出壓力、領袖偏好、自我審查及「一致的幻覺」,都可能使錯誤資訊在權力中心內循環。當領導者的偏好逐漸凌駕制度,異議被視為不忠誠,沉默則被誤認為共識。久而久之,決策圈形成封閉的回聲室:每個人都只聽見自己的聲音,每個人也相信,那就是整個世界。
最新的多元民主中心(Varieties of Democracy Institute, V-Dem)資料庫第16版於2026年3月發布,涵蓋531項指標與251項指數。其長期比較研究顯示,行政權擴張、媒體壓制與橫向問責弱化,是民主倒退中反覆出現的制度現象;多元民主中心並將壓制媒體自由列為過去25年威權化領袖最常使用的工具之一。
這些資料不能單獨證明某一位總統已將民主轉型為威權,卻足以提示:當行政權要求司法、媒體、公務體系與專業機構服從單一敘事時,制度預警燈已經亮起。
截至今年,美國國土安全部的「合法居留與福利確認系統」(Systematic Alien Verification for Entitlements, SAVE)資料庫已比對至少6,700萬筆選民登記,初步標示約2.4萬筆「可能屬於非公民」及約38.4萬筆「可能已死亡」的紀錄。但這些只是待查線索,而非確認違法者;已有合法公民被誤列為非公民或死亡者。即使所有標記最終都獲證實,潛在非公民約只占每100萬筆登記中的400筆,遠不足以直接證明全國性組織舞弊。
《路透社》檢視1996年以來聯邦法院資料,只找到129件依「非公民投票」條款起訴的案件,其中73人定罪或認罪,且沒有一案被檢方指控涉及協調性選舉陰謀。許多案件源於資格誤解、錯誤登記,或當事人誤以為永久居留權包含投票權。
這不代表違法不存在,而是說明規模、意圖與制度影響必須分別檢驗,不能以個案替代證據。
川普政府已對約30州提告索取非公開選民資料;截至7月22日,在已裁決的16案中,司法部全數敗訴,部分案件仍在上訴。這些判決不是宣告選民名冊不必查核,而是要求行政權遵守隱私法、聯邦分權與正當法律程序。
正常的循證治理,是先取得資料,再形成結論;先辨識問題規模,再選擇政策工具。回聲室政治則顛倒順序:先宣告選舉遭到操弄,再要求行政體系尋找足以支持敘事的案例;先確定領袖永遠正確,再重新定義什麼才算證據。
因此,問題不只是「政策導向證據」取代「證據導向政策」,而是國家機器可能從查明真相的工具,變成替既有真相觀提供印證的機器。
當領導者相信忠誠比專業重要,幕僚相信沉默比質疑安全,政府相信宣傳比證據有效時,民主並不會立即崩潰,只是逐漸失去最珍貴的能力——讓不同意見進入決策的能力。
資源投入升高效應:敗選與戰爭都不能認賠
如果集體盲思回答的是「為什麼沒有人敢說錯」,那麼,資源投入升高效應(Escalation of commitment) 回答的則是:「為什麼明知效果不佳,仍要繼續加碼?」
巴瑞.史托(Barry M. Staw)在1976年的經典研究「深陷困境」(Knee-deep in the Big Muddy) 指出,決策者一旦對某項行動負有個人責任,即使後續結果不利,也可能投入更多資源,以證明最初選擇正確。
資源投入升高效應與「沉沒成本謬誤」相近,卻更強調組織責任、聲譽與自我辯護:承認政策錯誤,不只是改變路線,也意味著承認昨日的自己判斷失準。
所以,真正驅動持續加碼的,往往不是未來利益,而是過去投入。
川普的2020年的大選如此,2026年的伊朗戰爭亦然。
美國與以色列自2026年2月28日開始大規模攻擊伊朗,川普最初預估戰爭約需四至五週;五個月後,戰事仍未終結。截至7月21日,國防部估算美方已支出375億美元,並向國會要求近900億美元追加資金;18名美軍死亡,約430人受傷。全國平均汽油價格,也已由開戰前約每加侖3美元升至逾4美元。
7月27日公布的《路透社/Ipsos》民調顯示,只有約三分之一美國人支持這場戰爭,支持率已連續五個月低於四成;69%受訪者認為川普沒有清楚解釋美軍介入的目標,其中甚至包括四成共和黨支持者。
更重要的是,戰爭目標持續變動。白宮先後談到阻止伊朗取得核武、摧毀彈道飛彈能力、協助伊朗人民推翻政權,以及保障航道安全。當政策目標不斷移動,政府便很難回答何謂勝利、何時退場,以及新增的每一筆軍費究竟用於哪一項終局。
資源投入升高效應最危險的地方,不是決策者看不見成本,而是成本的本身反而成為繼續投入的理由:
牛津大學教授克里斯多福.胡德 (Christopher Hood) 有關「卸責政治」(blame avoidance)的研究提醒我們,政府面對失敗時,常將責任轉移、重新框架或延後結算,而不是立即承認錯誤。當卸責政治與資源投入升高效應結合,投入愈多便愈不能停止;愈不能停止,又愈需要投入更多。
真正困住一個國家的,往往不只是敵人的武器,而是領導者昨日說過的話。
成交世界觀:把外交當成房地產交易
如果集體盲思塑造了決策環境,資源投入升高效應延長了錯誤生命,那麼,真正構成川普治理風格的,仍是房地產商人的交易主義。
在房地產市場裡,開價不等於價值,而是施壓工具;合約也未必是終局,而可能是下一次議價的起點。川普習慣先提出極端條件,再以關稅、撤資或安全承諾迫使對方讓步,最後把任何局部妥協宣布為「歷史級的交易」。
他的政治語言充滿商業修辭:重大交易、最佳交易、完美交易 (great deal、best deal、beautiful deal),彷彿所有國際關係,都可以像曼哈頓土地開發一樣重新議價。
然而,國家不是建案,盟友不是租戶,國際制度更不是隨時可以重新裝潢的樣品屋。
2026年7月20日,川普援引《1930年關稅法》第338條,宣布自8月19日起,對近200億美元加拿大商品課徵50%關稅,涵蓋酒類、乳製品、水泥、服飾、家具、釣具、游泳池及冰球用品等。這是該條款近百年來首次已知的實際運用,受影響商品約占美國2025年自加拿大進口額的5.2%。
加拿大總理卡尼主張,美國先前若干關稅已違反《美墨加協定》,並表示加拿大願意談判,但不接受以單方面威脅取代協議程序。美國目前又分別與墨西哥及加拿大談判,使原本的三邊協定逐漸走向雙邊喊價;截至7月22日,美加之間甚至尚未展開正式的新一輪談判。
企業承受的不只是稅率,而是規則反覆變動的成本。福特汽車曾估計,一次出乎預期的關稅政策改變,使其獲利比原估少了約10億美元;通用汽車也公開表示,希望盡快結束反覆變動。
企業可以為已知關稅重新安排價格和供應鏈,卻很難為每天可能改變的規則制定十年投資計畫。
交易需要彈性,制度卻需要可預測性。房地產商可以重新喊價;盟友若開始相信今天簽署的協議明天可能作廢,最先折損的就不只是貿易額,而是信用。
是故,真正昂貴的,未必是50%關稅本身,而是加拿大、墨西哥及其他盟友開始計算:與美國達成的承諾,究竟還能維持多久。
國家控股公司:從產業政策轉向宮廷經濟
2025年,美國政府以89億美元取得英特爾(Intel)9.9%股權,每股價格20.47美元;加上先前已支付的22億美元補助,政府對英特爾的投入總額達111億美元。截至 2026 年 7 月底,美國政府投資英特爾的股票帳面未實現獲利約在 274.8 億至 330 億美元之間(折合新台幣約 9,000 億至 1 兆元)川普隨後公開表示,希望未來有更多類似交易。
政府介入戰略產業並非原罪。半導體具有國家安全、技術自主與供應鏈外部性;法國、新加坡、南韓與台灣,都曾以不同形式運用政策資本。問題不是國家能不能投資,而是投資標準是否透明、風險與收益如何分配,以及企業能否在不效忠政治中心的情況下獲得公平待遇。
英特爾並非單一特例。美國政府在日本製鐵收購美國鋼鐵案中取得「黃金股」,得以任命董事並否決停產、減產、遷移總部及工作外移等決策;政府其後曾運用此項權力,阻止伊利諾州一座工廠停產。
川普政府也要求輝達與美光,以在中國大陸銷售特定晶片收入的15%換取出口許可。這使出口管制不再只是「准許或禁止」的國安規範,也帶上政府參與營收分配的交易色彩。
今年7月,民主黨國會議員又要求世達國際律師事務所 (Skadden) 說明:該所一方面承諾為川普政府支持的事項提供1億美元免費法律服務,另一方面又代表英特爾處理政府入股交易,是否構成利益衝突。相關訴訟仍在審理,尚無法院認定違法,不能把指控寫成定論;但其凸顯的治理問題是真實的:當企業成功愈來愈依賴與總統達成個別交易,市場競爭便可能滑向政治接近性競爭。
制度依靠普遍規則;宮廷依靠個別恩准。制度要求條件事前公開;宮廷讓條件在會面後生成。制度讓企業在市場比拼實力;宮廷只讓企業在權力面前爭寵露臉。
其中,《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則把這種品牌政治延伸到財政,該法案已於2025年成為美國聯邦公法第 119-21 號(Public Law 119-21)。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估算,它將在2025年至2034年間使統一預算赤字淨增加3.4兆美元;若把利息成本計入,非黨派財政機構估計同期新增借款約4.1兆美元。
最新,國會預算辦公室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CBO)展望並預測,2026會計年度赤字將達1.853兆美元,相當於GDP的5.8%;公共債務可能在2036年升至GDP的120%,淨利息支出也將由2025年的9,700億美元增至2035年的2兆美元。
政治可以替法案取一個「巨大而美麗」的名字,財政卻只認識收入、支出與利息。金箔可以暫時遮住裂縫,利息終究會把裂縫算進下一代的帳本。
死亡之吻:不是定律,而是治理假說
我們必須分辨的是,把倒影池、世足賽、加拿大關稅、伊朗戰爭、英特爾持股與選舉行政排列在一起,並不能構成正式的統計因果證明。案例選擇可能受到評論者主觀判斷影響,各項政策也有不同背景與替代解釋。
因此,嚴謹的說法不是「川普介入必然導致失敗」,而是:這些案例共同支持一項值得進一步檢驗的治理假說:高度個人化介入,容易伴隨程序弱化、目標漂移、責任模糊與中長期成本上升。
最後,重新定義政策目標,把未完成的承諾包裝成另一種勝利。
倒影池原本是公共工程,最後變成總統美學與檢控爭議;世足賽紀律程序原本屬於體育自治,最後變成政治人物與足協主席的一通電話;關稅原本是產業工具,最後變成對盟友的即時施壓;戰爭原本該隊應清楚的政治終局,最後卻在不斷變動的目標中尋找存在理由;產業政策原本要提高國家能力,最後卻可能使企業競爭力與總統恩准相互糾纏。
集體盲思使異議難以進入決策;資源投入升高效應使失敗難以及時停損;交易主義則把制度、企業、盟友及戰爭,重新定義為可以喊價、交換與再談判的商品。
三者交會後,真正被改變的不只是一項政策,而是政策原本設定的目的。
真正的死亡之吻,不一定立即摧毀制度,卻可能讓制度繼續運轉,卻逐漸忘記自己究竟為誰而存在。
抵抗沒有熄滅,只是變得分散
截至目前,司法部索取州級選民資料的訴訟,在已裁決的16案中全部失利;法院也曾限制擴大運用「美國身分資格確認系統」資料庫。這些判決證明,行政權尚不能單憑總統的選舉敘事,跨越州權、隱私與法定授權。
國會同樣出現制衡。7月下旬,眾議院以214票對208票通過決議,要求停止未經國會授權的對伊朗軍事行動。決議即使未必足以終止戰爭,仍迫使政府說明戰略目標與憲法依據。
川普要求參議院取消8月休會,甚至廢除冗長辯論規則,以通過要求選民提出公民身分證明的「保障美國選民資格法案」(SAVE America Act);但共和黨只有53席,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翰.圖恩(John Thune)承認沒有足夠票數,也拒絕為此輕易改變議事規則。
這些抵抗沒有史詩般的場面,只是一紙法院裁定、州政府拒絕交出資料、一場國會聽證、一次跨黨派投票,以及公務人員堅持依程序行事。
世界銀行新版「全球治理指標」(Worldwide Governance Indicators),以35種資料來源,分別衡量「發聲與課責」、「政府效能」、「法治」等六項治理面向。這些跨國指標不能取代國別與制度層次的診斷,卻提示一項基本原則:民主韌性不是一個單一排名,而是行政、司法、立法、媒體與公民社會是否仍能各自履行功能。
民主與威權最大的差異,不是民主不會犯錯,而是民主仍容許錯誤被命名、被記錄、被挑戰。
抵抗不一定轟轟烈烈,但更常是一種安靜、緩慢而頑強的制度耐力。
真正被親吻的,是民主制度
《鍍金年代》出版一百五十餘年後,吐溫與華納筆下那個以金箔掩飾腐蝕的美國,從未真正遠去。
十九世紀的金箔,包覆的是鐵路投機、土地炒作與政治機器;二十一世紀的金箔,包覆的則是社群媒體、個人品牌、選舉敘事與全天候政治表演。
最新《路透社/Ipsos》民調顯示,川普整體施政支持率為37%,雖仍處低檔,卻較前一個月回升3個百分點;只有約三分之一民眾支持伊朗戰爭,69%認為他沒有清楚說明戰爭目標。6月的同系列民調則顯示,在登記選民的國會意向中,民主黨以41%領先共和黨的38%。
這正是當前美國民主最大的弔詭:川普的政策可能承受失敗,川普的政治品牌卻未必因此死亡。
集體盲思使支持者更容易排斥反面資訊;資源投入升高效應使長期追隨者更難承認過去的投入可能有誤;交易主義又能把每一次挫折,包裝成下一筆更宏大的交易。
其實,不只美國。任何民主國家,只要開始相信領袖比制度重要、忠誠比證據重要、敘事比治理重要、交易比規則重要,都可能走進同一座鍍金大廳。
馬克.吐溫與查爾斯.華納提醒世人的,不只是金箔終究會剝落,而是金箔愈耀眼,人們愈容易忘記它究竟在掩飾什麼。
真正危險的,不是一位領袖會犯錯;真正危險的,是一個民主社會逐漸失去承認錯誤、修正錯誤,並從錯誤中重新出發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