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習近平這張「王牌」多恐怖？日本面臨「稀土衝擊2.0」，東京加速重塑「去中化」供應鏈

《日本經濟新聞》8日報導，中國對日本的稀土出口在今年3月和4月出現了「斷崖式」的暴跌，跌幅雙雙突破八成，被業界視為「新一輪稀土衝擊」，關鍵元素「鏑」與「鋱」的對日出口量甚至直接歸零。日媒分析，這場因爲高市早苗「台灣有事」發言引發的資源報復，日本的應對之道包括聯手澳洲與其他國家開闢新礦源、挑戰深海開採、回收稀土資源、甚至研發「完全不含稀土」的終極磁鐵——試圖要從中國的稀土割喉戰殺出一條血路。​

從智慧型手機、電動車馬達、到軍工設備甚至是半導體與光刻機，稀土總是扮演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這群在元素週期表邊緣沉睡的礦物，如今已成大國博弈最鋒利的籌碼，就連川普的關稅貿易戰也一觸即潰。去年高市早苗在國會聲稱「台灣有事」可能構成安保法制的「存立危機事態」，日本將可發動集體自衛權，引發北京在今年1月祭出「斷供稀土」的經濟制裁王牌，收緊了對七種關鍵稀土元素的出口限制。

《日經》引述中國海關總署的數據分析，2026年1月至4月期間，中國對日本限制出口的七種關鍵稀土元素出口量年減34%，而3月與4月的跌幅更分別高達88%與82%；用於電動車馬達關鍵磁鐵的「鏑」（Dysprosium）與「鋱」（Terbium），自2026年1月起，中國對日出口量更是直接「歸零」。

除了鏑和鋱，廣泛應用於醫療雷射、晶片製造設備、航太與太空領域的關鍵元素「釔」（Yttrium），在2026年前四個月的對日出口量也暴跌了九成以上；一位日本企業主管則向《日本經濟新聞》透露，目前含有「鏑」的高性能磁鐵，幾乎已經拿不到中國政府的出口許可。這無疑是給日本引以為傲的精密製造業，套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鎖。

三菱UFJ研究與諮詢公司的首席研究員清水孝太郎指出，所謂的「稀土」並非單一礦物，而是化學元素週期表中鈧（Scandium）、釔（Yttrium）以及鑭系元素（共15種）等17種元素的總稱。而且稀土其實不「稀」也不「土」，畢竟稀土並非土壤、而是礦物，而且稀土在地殼中的含量並不算稀少，「鈰」（Cerium）等元素的豐度甚至高於鉛或錫。

清水孝太郎指出，如果說稀土「稀有」，那是因為這些元素在自然界中往往與其他礦物高度混雜，化學性質又極其相似，要將它們單一分離出來，技術難度極高；再者，稀土礦床通常伴生著鈾、釷等放射性元素，開採與精煉過程會產生嚴重的放射性污染與環保成本。

這段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二戰時期的「曼哈頓計劃」，當時美國在研發原子彈、精煉原料鈾的過程中，副產物中產生了大量的稀土元素。為了有效利用這些副產物，科學家們開始深入研究稀土的物理與化學特性，從而開啟了現代稀土應用技術的大門。 （相關報導： 低估中國的代價！四十年顧問坦言「德國企業最痛領悟」：當初教出的對手，如今已超越我們 ｜ 更多文章 ）

在稀土的應用研發上，日本歷史上一直扮演著領頭羊的角色。清水孝太郎指出，1970年代至1980年代，日本科學家在強力永久磁鐵的研發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1982年，佐川眞人博士成功研發出「釹鐵硼磁鐵」（Neodymium magnet），這種磁鐵至今仍是世界上磁性最強的磁鐵。在此之前，釤鈷磁鐵的應用也幫助索尼（Sony）成功將隨身聽（Walkman）體積縮小，創造了「把音樂帶出門」的全新生活方式。如今，從智慧型手機到電動車，無一不依賴日本科學家當年奠定的技術基石。

既然日本在技術上領先，為什麼在原材料供應上卻被中國完全把持住關鍵地位？

清水孝太郎指出，中國目前掌控了全球約70%的稀土礦石開採，在分離、精製以及金屬還原等中游關鍵加工環節，中國的市佔率更是高達驚人的90%。不過在1980年代之前，美國才是全球稀土礦石的主要生產國。轉折點發生在1980年代後半期。中國開始大舉開發稀土資源，憑藉著極低的勞動力成本以及近乎不存在的環境監管，迅速在國際市場上發動價格戰。到了2001年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時，中國已奪下全球近九成的稀土礦石生產份額。

清水孝太郎分析，西方國家之所以節節敗退，關鍵在於「放射性元素」的處理成本。在美國等發達國家，處理稀土伴生的釷等放射性廢料，需要支付極其高昂的環保與安全治理成本，這使得西方礦山在商業上完全失去了競爭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生產鏈全面向中國轉移。

此外，中國還擁有得天獨厚的四大優勢：

第一、中國南方擁有大規模的「離子吸附型」稀土礦床。這種礦床幾乎不含放射性物質，開採難度與環保成本極低。

第二、稀土中游精煉過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有機溶劑與電力，而中國在這些能源與化學原料的供應上極具優勢。

第三、高溫且高危險的金屬還原工序，在中國更容易招募到願意從事危險作業的勞工。

第四、中國自身已發展成為全球最大的稀土消費市場，形成了一條從開採、精煉到下游加工的完整內循環產業鏈。

越南官媒《世紀與越南報》指出，2010年釣魚台撞船事件後，中國曾對日實施事實上的稀土禁運，當時引發了日本產業經濟的劇烈震盪，史稱「稀土衝擊」。那次教訓讓日本深刻體會到，過度依賴單一供應國的代價有多麼慘痛。當時，許多日本磁鐵製造商為了生存，不得不將生產線直接搬遷到中國，也助長了中國本土磁鐵產業的崛起。為了不再重蹈覆轍，日本政府與企業界近年也積極展開稀土供應鏈的「去中國化」突圍戰：

根據《世紀與越南報》報導，在日本政府「能源暨金屬礦物資源機構」（JOGMEC）與双日（Sojitz）集團的資金與融資支持下，澳洲稀土巨頭「萊納斯」（Lynas Rare Earths）成為日本打破中國壟斷的關鍵棋子。清水孝太郎指出，萊納斯自2023年起，著手研發如何高效分離稀土礦石中僅佔數個百分點的「重稀土」元素，自2025年11月起，日本也正式從澳洲萊納斯進口重稀土元素。

此外，日系資本如信越化學工業、昭和電工（現改名為Resonac）也紛紛在越南投資建設金屬還原工廠，逐步在東南亞建立起一條繞過中國的稀土中游加工鏈。《日本經濟新聞》也指出，日本金屬巨頭JX金屬（JX Advanced Metals）已入股澳洲的礦產項目，積極卡位澳洲豐富的稀土儲量。 （相關報導： 低估中國的代價！四十年顧問坦言「德國企業最痛領悟」：當初教出的對手，如今已超越我們 ｜ 更多文章 ）

作為一個陸地資源極度匱乏的島國，日本也將目光投向海洋。《週刊經濟學家》指出，日本今年2月在小笠原群島的南鳥島（Minamitorishima）周邊、深度達6000公尺的深海底，成功進行了稀土泥的試驗性連續開採。這是全球首次在如此深的海底成功提取稀土泥，技術上具有里程碑意義。雖然深海開採面臨著高昂的設備投資、生產成本以及商業化營運的挑戰，但這項發現還是為資源匱乏的日本點亮了一盞明燈。

最後則是技術創新——既然買不到，那就不用，或者回收再利用。《日本經濟新聞》報導，日本磁鐵大廠Proterial（原日立金屬）正計劃籌建一座全新的釹磁鐵工廠，該工廠將生產「完全不使用稀土」的高性能磁鐵。在回收領域，日本金屬巨頭三菱綜合材料（Mitsubishi Materials）決定投資擁有先進回收技術的美國企業，致力於從廢棄的電子產品與電動車中提取稀土，實現「都市礦山」的循環經濟。

清水孝太郎指出，非中國產的稀土供應鏈，其最大的軟肋就在於「成本競爭力」不如中國。如何消化因開採與精煉環節環保標準提高而上升的成本，並將其合理轉嫁給下游消費者，是日本企業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不過清水孝太郎對此也抱持相對樂觀的態度。他認為，稀土在汽車、家電等最終產品中所佔的物理分量與成本比例其實極低。即使稀土原料價格上漲，對最終消費品（如一台電動車或一隻智慧型手機）的售價影響也相當有限。因此，下游市場對於非中國產、符合環保與人權標準的「綠色稀土」溢價，具有一定的承受力。 （相關報導： 低估中國的代價！四十年顧問坦言「德國企業最痛領悟」：當初教出的對手，如今已超越我們 ｜ 更多文章 ）

雖然中國將稀土視為實現國家利益最大化的地緣政治武器，不僅頻繁動用出口管制，還試圖主導國際標準與市場規則。不過清水孝太郎強調，稀土與石油不同，在地球上的儲量其實非常豐富，只要各國能夠克服放射性廢料處理的技術與成本關卡，從中長期來看，稀土供應鏈有朝一日擺脫對中國的依賴，是完全行得通的。問題是，日本的種種努力在短期之內都不太可能看到成果，一位不願具名的日本大型製造業高層也對《日經》直言，如果目前的斷供狀況持續下去，日本國內的工廠將面臨停工危機，整個高科技生產鏈都將陷入停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