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印度移工議題再度升高。勞動部長表示,首批印度移工最快今年可能引進;消息一出,隨即有民眾於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發起「建請行政院與勞動部立即中止引進印度勞工計畫,優先確保國人治安與性別平權環境」提案,短時間即突破兩萬人附議。這個數字已經說明,社會疑慮不是少數人的情緒反應,更不是行政部門幾句「不會躁進」便能輕輕帶過的不安。政府若仍把民意焦慮簡化成誤解,恐怕只會再次印證,官員最擅長的不是補破網,而是先替破網找說詞。
問題其實不在印度移工本身,而在政府是否又要重演一套再熟悉不過的政策劇本:舊漏洞還沒補,新入口卻先打開。臺灣這些年對外籍勞動力的依賴持續加深,移工總數不斷上升,但與此同時,失聯移工問題卻也早已從零星個案累積成制度黑洞。社會真正質疑的,從來不是某一來源國能不能來,而是政府憑什麼在既有管理已經捉襟見肘的情況下,還要人民無條件相信,新一波開放不會再把風險往上堆。
尤其諷刺的是,政府每逢談到引進移工,總是口口聲聲強調產業缺工、國際接軌與制度進步;但一談到失聯移工、非法仲介、地下聘僱與地方治安壓力,語氣便立刻保守起來,彷彿只要把「持續研議配套」掛在嘴邊,問題就算已經處理。這種治理邏輯,其實大家早已看得很清楚:擴張政策時講效率,補強管理時講困難;增加人數時很果斷,面對漏洞時卻總說還要觀察。若一項制度連原有問題都還未收拾乾淨,卻又急著擴大規模,這不叫前瞻,這叫把風險分期付款,最後還是全民買單。
更不能忽視的是,失聯移工一旦脫離合法雇用與身分管理體系,就更容易被地下網絡吸收,進一步捲入詐欺人頭帳戶、地下匯兌、洗錢甚至毒品等犯罪鏈條。這裡必須說清楚,問題不在國籍,而在治理失靈。當一群人失去正常工作保障、申訴管道與金融服務,只能在灰色地帶生存,就更容易成為犯罪集團眼中的「可利用對象」。不論是提供帳戶供詐團使用、透過地下匯兌轉移金流,或被吸收為毒品運輸、交易與掩護節點,背後都反映同一個現實:只要失聯黑洞持續擴大,詐欺、洗錢與毒品網絡就有更多可乘之機。政府若對此仍停留在零星查緝,而不是從制度面堵住漏洞,那麼今日累積的就不只是勞動管理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的治安風險。
更值得正視的是,失聯移工問題從來不是單純的個人違法問題,而是制度問題。從招募制度對仲介的高度依賴、語言與法律支持不足,到申訴機制不夠友善、轉換雇主制度僵化,再到非法媒介網絡與地下黑工市場長期存在,這些才是風險不斷複製的根源。當合法制度無法提供足夠保障與合理流動空間,地下市場自然趁虛而入。若不先處理這些深層問題,即使今天不是引進印度移工,而是其他任何來源國,結果也不會有本質差異。
因此,當前真正該問的,不是「印勞能不能來」,而是「政府有沒有能力先把失聯移工這個舊破洞補起來」。若勞動部認為引進印度移工確有必要,就不該只停留在口頭保證,而應提出可供社會檢驗的具體方案,包括提高直聘比例、強化跨部會資料介接、嚴懲非法仲介與非法聘僱、完善合法轉換機制,並同步要求地方政府提出治安維護與社會融入配套。否則,所謂審慎推動,不過是行政修辭;所謂分階段引進,也只是把風險分批送進社會。
移工政策不是不能開放,但前提必須是治理先行、配套先行、對話先行。若政府連既有失聯移工黑洞都還無力填補,卻又急著打開新的政策入口,人民的不安就不是偏見,而是最基本的風險判斷。與其一再要求社會放心,不如先拿出讓社會放心的能力。說到底,人民現在要的不是更多漂亮口號,而是一個最起碼的政策順序:先補失聯移工黑洞,再談印度移工引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