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真的想理解今天的美國,不能只看制度、選舉或軍事力量,而必須直視一個更不舒服的問題:宗教如何被重新轉化為政治動員的工具。
而這個問題,早已寫在《聖經》本身的內在矛盾之中。
《舊約》與《新約》,從來不是一套完全一致的道德體系。
在《舊約》中,世界被劃分為清楚的「我們」與「他們」:對內講慈悲與律法,對外則可以征服、排除,甚至在某些段落中被合理化為徹底消滅敵人。這不是偶發,而是一種結構性邏輯——道德,是有邊界的。
但《新約》幾乎是對這套邏輯的否定:愛敵人、拒絕報復、超越族群。它試圖把道德從「部落倫理」提升為「普遍倫理」。
問題是,人類從來沒有真正調和這兩者,而是——選擇。
歷史上最極端的例子,就是納粹。
納粹並不是沒有道德,而是建立了一套高度排他的道德體系:對「雅利安人」講榮譽與犧牲,對猶太人與他者則進行徹底去人性化。這種邏輯與《舊約》某些段落驚人地相似——不是沒有道德,而是道德只存在於特定群體之內。
差別只在於,「上帝的選民」被替換成「種族的選民」。
這正是歷史一再出現的模式:當人可以決定誰屬於道德共同體,誰不屬於時,暴力就會變得合理。
川普的選擇:把美國拉回「舊約式政治」
今天,美國的問題在於,它正在做出一個清楚而危險的選擇。
川普與其所代表的基督教民族主義,並不是單純的宗教復興,而是將國家、身份與宗教綁定為一種排他性的政治工具。
在這套敘事中:
美國,被描繪為「被上帝揀選的國家」
「真正的美國人」,被隱性限定為特定文化與宗教身份
而其他人——移民、穆斯林、異議者——則被標記為威脅
這不是信仰,而是政治性的身份劃界。
更嚴重的是,川普將這種邏輯以最粗暴、最不加掩飾的方式表現出來。他在公開場合使用粗俗語言威脅他國,以近乎宗教式的語氣將衝突簡化為「正義對邪惡」,甚至出現像「Praise be to Allah」這種混亂而輕蔑的語言。
這不是深思熟慮的戰略,而是三件事的結合:語言失控、情緒政治、以及宗教動員。
最危險的,從來不是宗教,而是當政治把「敵我區分」神聖化。
一旦領導人以「上帝」作為正當性來源,後果非常明確:
第一,道德變成選擇性,只適用於「我們的人」;
第二,對他者的暴力被合理化,因為對方被定義為「邪惡」;
第三,制度與理性被削弱,因為「我們站在正義與上帝這邊」。
這條路,歷史走過,而且代價極高。
台灣最危險的誤判
對台灣而言,真正的風險不在於中國,而在於誤判美國。
台灣社會長期傾向把美國想像為一個穩定、理性、以價值為基礎的盟友。但如果美國內部政治正在向這種「舊約式敵我邏輯+宗教民族主義」傾斜,那麼其對外政策將出現根本變化:
它會更情緒化,而非純粹理性計算;
更不穩定,容易受內部動員影響;
更難預測,使盟友陷入戰略不確定;
也更可能將盟友工具化,而非視為價值共同體。
換句話說,問題不是美國不夠強,而是美國變得不可預測。
結論:問題不是信仰,而是誰在使用信仰
《新約》試圖告訴人類,不要把世界分成「我們」與「他們」。但川普式政治,正在做的正好相反。
當這種劃分披上「上帝的名義」,並與國家權力結合時,它就不再只是宗教問題,而是會直接影響戰爭、外交與國際秩序的現實力量。
因此,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相信上帝。而是:誰在利用上帝,決定誰還算是人。 (相關報導: 湯先鈍觀點:別再誤判了─川普的伊朗戰爭,正在削弱台灣的安全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加州卅立大學富樂頓分校兼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