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歷史從來不是單一視角──從賈永婕事件談起

1980年代初期，蔣孝文太太徐乃錦及後來接任婦聯會主任委員的辜振甫太太辜嚴倬雲等一行人因一次機緣到地方參訪，參訪結束後當地的縣長帶他們到官邸用餐，午餐是精心準備的，除了有縣長夫人作陪外，縣長還親自下廚，伴隨著古典音樂與紅酒，杯觥交錯間，賓主盡歡。從此之後，權重一時的官夫人們也對這位年輕有為的縣長讚不絕口。

看到這裡，大家一定覺得這又是威權時代國民黨內的馬屁文化，但這位男主人翁其實是當時的黨外人士，也是後來受到不分藍綠都極度推崇的陳定南。

事實上，筆者對陳定南也是很敬重的，我認為他是少數真正擔得起「勤政、清廉、愛鄉土」口號的民進黨政治人物。我們總說不要看政治人物說甚麼，而是要看他們做了甚麼。就結果論，陳定南先生言必踐而行必果，在任何職位上都樹立稱職的典範。但若你只是片面接受到一開始所描述的段落，而未曾理解整件事情的背景與脈絡，你是不是會對陳定南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呢？ 

賈永婕的話語，又讓我想起聶華苓故事。

聶華苓曾說胡適不去牢裡看雷震，所以胡適沒有勇氣。但誠如李敖先生所說，不去看雷震要被這麼多人罵，這要很大的勇氣。從現今公布的檔案來看胡適未嘗不想救雷震，也未嘗不想去看雷震。以胡適當時的聲望，他若去看雷震，蔣氏父子固然不敢動他，且對自己的聲望錦上添花，何樂而不為？但他為何不去？因為胡適深諳獨裁者心態，若他去了，雷震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聶華苓的話語當然是真實的，但那是對整起事件的斷章取義，若你只擷取了她的片面之言，是不是心中會對胡適有所非議呢？是否也連帶忘了，胡適有著何等的勇氣與人格，在蔣介石非法連任帶頭反對呢？有這種勇氣與人格的人寧可不去看雷震，寧可受千夫所指，原因無他，唯顧及雷震現實處境的情意深長而已。

許多人看過劉德華演的電影〈雷諾傳〉。是描述香港傳奇總華探長呂樂的寫實電影，當然為求娛樂效果加油添醋了許多杜撰的成分，其下集豬油仔對扮演雷諾兒子的郭富城說過一段話：

「世事往往像硬幣一樣，一邊是頭，一邊是字，你不能只看一邊啊！凡事哪有誰是全對？誰是全錯的？」

我想，這段話不僅是說給劇中飾演雷諾兒子且不諒解父親的郭富城聽的，彷彿更是對著全港市民說的。

四大探長的所作所為，如今看來固不可取。但為何往後的電影、戲劇，在回望那段歷史時，往往不如此呈現呢？因為同一代人對當時的社會環境總有一份難以言說的理解。儘管我們清楚知道，那些作法終究是錯的，所以港府後來成立了廉政公署，讓歷史翻頁進入新的篇章。但對那一代人，港人的情感終究錯綜複雜，討論往往也不單單落於法理窠臼。

菩提達摩東來，只為尋一個不受人惑的人。 （相關報導： 賈永婕直言「賈德耀沒銅像怎麼罰坐」​？蔡正元嗆：搞出318的後代還噁心228 ｜ 更多文章 ）

歷史從來不是單一視角。若我們無法從不同角度切入一件事情，也無法回到當時的時代背景去體會、去理解，那麼我們往往很容易在不自覺間，受到有心人士的煽動或挑撥。不可否認，我們都有自身的主觀立場以及成長背景所帶來的近鄉偏誤。然而，在面對歷史時，我們或許需要用更理性的態度，甚至以冷眼旁觀的角度來審視。唯有如此，我們才可能還原歷史的原貌，也才有機會理解每個時代背景下的那些歷史人物，當年所面對的艱難抉擇。

我們沒有共同的過去，但一定可以有共同的未來

提起胡適，不禁讓我想起了李敖。

「十年以後當思我，舉國猶狂欲語誰？」如今李敖大師過世尚不到十年，但我已經開始懷念他。對於當年國民黨的腐敗、假面、二二八的真相研究，台灣應無人出其右者；對於蔣介石的批判，詳見於〈蔣介石評傳〉中，可謂一針見血、淋漓盡致。

千年暗室，一燈即明，我們享有今日自由民主果實之時，是否應當感謝那些曾在黑暗中為我們點燈的人？如今多少人「發現」的真相，其實是引用李敖大師過去的文字，但如今的政治人物，對已遠的哲人，對戒嚴時挺身對抗強權的鬥士，對為爭取言論自由坐牢的勇者，如今是忘記還是害怕想起？實是頗堪令人玩味。

「我們可以沒有共同的過去，但我們有共同的現在，也可以有共同的未來。」這是柯文哲競選時，姚立明老師或林錦昌先生為他寫下的政治口號，鏗鏘有力、令人動容，也取得當時廣大台灣人民的共鳴。筆者始終認為不該因人廢言，況且政治需要的是更多的和解而不是對抗，我一直認為，這是不管藍、綠、統、獨的台灣共識。回溯既往，瞻望未來，歷史不會因為我們的逃避而消失，傷痕也不會因為時間而自動癒合。轉型正義，是對歷史的負責，是讓真相浮出水面，是讓公義得以伸張。然而，一個成熟的社會，不應只停留在揭露與指責，更應學會在理解與尊重中彼此前行。

唯有在誠實面對歷史之後，選擇放下仇恨、彼此包容，同生此土的我們才能真正走向穩健與長遠的未來。如此，則台灣幸甚！ （相關報導： 賈永婕直言「賈德耀沒銅像怎麼罰坐」​？蔡正元嗆：搞出318的後代還噁心228 ｜ 更多文章 ）

＊作者任職於半導體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