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繼周觀點：坐看境外血如泥─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啟序幕

歷史的不歸路

很少人注意到，在國際事務上，美國是從來不講「國際法」的，它講的是「基於規則的世界秩序」。其沒有講出來的潛台詞就是「規則由美國說了算，並且須符合美國的利益」。不論是否合理，這套規則好歹維持了二戰後五六十年的經濟成長，大多數歐洲和東亞國家也成為美國秩序的受益者。

隨著美國國力的衰退及霸權受到挑戰，這些「規則」漸漸成為亂源，它「說了算」的權力也落入軍火商、金融能源集團，最後是以色列猶太人的手裡。最好的例子就是在選舉時高喊“No new war"的川普，現在不得不乖乖聽命於內唐亞胡。

若我們把中東戰爭和俄烏戰加以比較，它們是完全不同型態的戰爭。俄羅斯普丁雖然是率先出兵的一方，但它自始至終希望談判並得到北約不再東擴的承諾，問題出在烏克蘭和西方的民粹政客己經把自己的權力和戰爭勝利綁在一起，他們無法接受戰敗的代價。

而中東戰爭的目的不是佔領土地，也不全在掠奪資源，而是為色列走向中東超級霸權鋪路，其優勢和安全的基礎並不在「敦親睦鄰」，而是確保周邊伊斯蘭國家的衰弱、內鬥，不再有能力對以色列發起挑戰。因此，從阿富汗、伊拉克、黎巴嫩、索馬利亞、蘇丹、利比亞、敘利亞、葉門到伊朗，西方國家不是以推銷「民主自由」為名支持內戰，就是經濟制裁繼之以軍事入侵，或直接把這些國家的領導人「斬首」。

所謂「斬首」，意思就是徹底擊潰、消滅對手，沒有談判的必要，若是對方選出了新的領導階層，則再度斬之，以色列對付哈馬斯、黎巴嫩真主黨和伊朗革命衛隊就是這樣。如果普丁願意的話，俄羅斯也可以在俄烏衝突之初就用榛樹飛彈除掉哲倫斯基而早早結束戰爭，但他反而宣稱不會攻擊烏克蘭的領導人，說明這是出自於想要和平解決問題的理性。

而天真的川普和內唐亞胡對伊朗發動突襲之後才發現，快速結束戰爭的希望己經完全消失，並且投入的賭注越來越高。

歷史將證明，擊殺哈米尼是出於無知的巨大誤判，因為就算是反對神權政府而親西方的伊朗世俗派也尊敬其宗教領袖的權威，美以所殺害的是一個民族的最高精神領袖，這場衝突己經超越政治界線，必須走到其中一方徹底失敗為止。以伊朗領土之大，人口之多，並且己經為消耗戰做好長期準備來看，荷莫茲海峽將被長期封鎖，同時伊朗也發出威脅，若是伊朗的油田遭受攻擊，則中東地區將不會有任何油田留下。

有些評論者認為，當伊朗的無人機攻擊波斯灣周邊國家的美軍基地和石油設施時，阿拉伯國家會加入美國的一方參與對伊作戰，但我認為情況或許完全相反，這些在未被告知的情況下受到利用、被動地捲入戰爭的遜尼派國家很有可能反而希望藉伊朗之手除掉美國對他們的控制，以免其阿拉伯酋長或王室在將來某一天成為下一波斬首的對象。

當美、以、伊除了升高衝突之外沒有別的選項時，一個月後，歐亞主要的工業國家將面臨能源短缺的危機，世界經濟會陷入衰退，社會動亂隨之而生。如果西歐國家被迫介入，那麼中俄也勢必不會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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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戰略目標

如果說，以色列的戰略目標是稱霸中東，那麼美國在這場戰爭中的利益在那裡？答案是中國。在2025年結束時，中國的外貿出超來到創紀錄的1.2兆美元，而美國的商品進口逆差也是1.2兆，就算是扣除金融服務業的收入之後的外貿逆差，也仍然達到9千億美金之譜。

我們在網上可以找到很多前往中國旅遊的外國網紅所發表的影片，片中所呈現的是一個友善、乾淨、有序，基礎設施的先進程度遠超過西方國家的城市和鄉村景象。這些是過去三十年來，由外貿持續出超所累積下來的紅利，透過投資和公共建設一點一滴滲透到社會每一個階層的成果。

雖然說全球化經濟可以為大部分參與交易的國家帶來好處，但是全球貿易的帳本是一種零和賽局，所有順差國家的總金額相等於所有逆差國家的數字總和，因而中國所增加出超數字必定是來自於另外一些國家出超的減少或逆差的增加，特別是美中貿易的不平衡。

當美國在2000年通過法案，給予中國「永久正常貿易關係」(即最惠國待遇)，並在2001年邀請中國加入世貿組織(WTO)之時，原先的期望是把中國定位在全球供應鏈下的廉價勞動力來源，同時藉由經濟的發展促使中國政治走向民主自由。然而事實證明不但後者完全落空，中國工業很快地在20年後擺脫了低階消費品工廠的角色，在許多科技領域實現對西方技術的反超甚至輾壓。

失去了成長動力的歐洲是最主要的受害者 — 基礎設施和服務逐漸劣化、福利隨著稅收的減少而縮水、民粹政客當道、填補勞動力的外來移民成為代罪羔羊，過去讓世人所欽羨的美好國度己經不再風光。而美國則憑藉著金融、高科技和能源產業的輸出、對盟邦實施經濟壓榨等等方法，勉強支撐著強權的門面。

美國過去對中國公司所實施的封鎖和制裁大都證明無效，軍備競賽己經大幅度落後，最新的關稅戰也討不到便宜(美國工業反遭稀土斷供的傷害)。若要和中國正面衝突的話，川普的手裡己經無牌可打。所以從去年開始，我們看到美國開啟了新一輪的戰術 －－ 趁著習近平仍然幻想著地球可以容納兩大強權和平相處的時候，迅速奪走中國己經拿下的巴拿馬運河和澳洲達爾文港口的經營權，迫使非洲最大產油國尼日在中國耗時22年並投資60億美金之後，把中國企業的高管驅逐出境，試圖併呑加拿大和格陵蘭，入侵南美最大的產油國委內瑞拉，最後是摧毁或控制伊朗這個一帶一路的樞紐國家。

美國無法承擔在軍事和經濟上直接和中國對抗的代價，但說到破壞在中國在全球各地所經營的合作關係，挾能源供應來威脅中國的貿易夥伴，則還是行有餘力的。若是能夠外部扼殺中國的經濟成長，那麼中國所累積的內部問題就有爆發的危機，這也就消除了中國和美國爭霸的能力。川普這次對習近平的優柔寡斷下了極大的注，賭中國在現階段沒有能力阻止這些行動，即使有所行動可能也太遲了。

世界大戰降臨

日前伊朗的最高宗教領袖己經發出了聖戰令。俄羅斯很可能也因為在伊朗的關鍵利益而跳進戰局，若中國選擇不介入衝突，則中國將失去經濟成長的能量，若是中國介入衝突，則意味著第三次世界大戰全員到齊正式爆發。

歷史告訴我們，戰爭的勝負通常並不取決於誰的武力更強，而是誰較能承受損失，撐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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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歷史也說，戰爭的引信往往在很久之前就己經埋下，只等待那一星火花。面對中國影響力的爆發式成長，川普也許並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在最不利的情況下，即使違反一切原則也要孤注一擲。一旦進入混亂的戰爭狀態，那麼就沒有人能夠預測到底會發生什麼，美國的劣勢或因而得以翻轉。

或許美國將即發展出作戰用的AI，能夠跨地球對任何目標在瞬間發動精準打擊，但是AI也很有可能會先摧毁美國的就業市場，進而爆發巨大的社會問題。

也許習近平將決定立即停止包括稀土在內的，對台灣、日本和美國的貿易，賭美國的經濟會立即崩潰。在全球化貿易的大格局下，國與國之間的依賴性也成為一種武器 －－ 如果經濟戰就足以決定最終勝負的話，軍事行動所帶來的破壞便不再是必要的 (作為一種個人的卑微幻想，這也算是一種文明的進步吧？)

誰知道呢？

我們可以從失敗和戰爭中學到什麼？

即使無法預知未來，我們至少能夠從點滴的事件始末中，拼湊出歷史的足跡。

還記得90年代初期，自由世界曾經一起歡慶共產鐵幕的倒塌，並宣布自由民主制度的到來是人類社會演化的終點。然而才短短的30多年後，美國這艘民主航母也衝進了歷史的暗礁。

共產主義的致命傷，在於否定人們的「自利心」是生產力的泉源，因而在經濟競賽中落敗。而資本主義的危機則是不受限制的尋租活動會造成沒有底線的貧富差距，最後摧毁了民主所賴以運行的平等。

一種資本主義所不能言說的惡，在於必須維持人們「對於匱乏的恐懼」，企業才能夠從他們身上榨取出最大的生產力，這就註定了貧富惡化的不可避免。民主制度的核心精神是「一人一票」，然而在大企業和遊說團體的獻金運作之下，這個精神己經完全脫離了公眾的利益，淪落為實質上「一元一票」的遊戲。

在這30年裡，中國從共產主義的廢墟裡重新站起來，憑藉著一種「國家資本主義」創造了令西方國家難以相信的經濟奇蹟。鄧小平說「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如今中國做到了，可能還遠超過當初他的想像 －－ 但是下一步要怎麼走呢？是回到共產主義路線嗎？他沒有留下指示。

面對成長趨緩和房地產危機，有人說中國必須增強監管以除去弊端，也有人主張進一步開放讓資源配置合理化，也有人希望增加消費以促進內需循環 … 但這些都只是政策上的選擇，並不是觀念和體制基礎的革新。

不論是共產主義、資本主義，還是其他社會主義、福利國家等等不同的體制，它們所面臨的共同宿命是歷史第一定律：「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

這個定律形成的原因很簡單 —— 為了管理人類日趨龐大，分工越來越細的的社會群體，必須有「中間人」來主導利益的分配、紛爭的仲裁等等，這就是權力的來源。群體的規模越大，中間人所掌握的資訊就越不對稱，行使權力的過程也越不透明，其中的投機者也就得到越大的空間。當政府、銀行等「食利族群」的規模越來越大，國家和社會便在這個過程中快速地腐化。

歐洲最重要的社會學家齊格蒙·鮑曼在2017年去世後才出版的重要著作《重返烏托邦》裡為當代的處境提出了兩個解方，也是他從教宗方濟各所得到的答案：「對話的能力」和「全民基本收入」(UBI-Unconditional Basic In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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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被消費主義和民粹政治所隔離、撕裂的個體和族群來說，「對話能力」的重要性自不待言。而「全民基本收入」則有賴於觀念和體制的變革。

歐洲的福利國家制度如今己經宣告失敗，因為高福利來自於高稅收，高稅收會限制企業的競爭力，在國際競爭中容易陷於劣勢，同時一旦經濟衰退影響到稅源，福利政策便無以為繼。

在共產主義和自由主義經濟之間，我們能夠找出中庸的答案嗎？當兩者都己經證明失敗之後，我認為這一切的答案將指向一種同時存在的「雙循環經濟」—— 

在允許自由市場的同時，人們基本生活所需的食物、住房、醫療等物資和服務，必須獨立形成禁止資本涉足的公有制，這個公有制度的監管必須藉助科技來保持它的透明公開，不受私人利益的染指，這樣就能避免落入歷史第一定律的陷阱。

換句話說，人們的生存所依賴的原則是「分配」和「永續」而不是永不滿足的「競爭」或「成長」。「全民基本收入」的基礎在於重新喚醒的，一種範圍有限的「共產主義」。

如今中國和美國分別站在資本主義的起點和末日，世界各國也依循著固有的慣性軌道，被歷史宿命一起捲進這場名叫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漩渦。我們不期待知識份子微小的聲音可以被世人聽見，只盼望今天的年輕人若是能夠在戰爭中倖存下來，他們將懂得如何使用科技來創造更好的社會，而不是巧取豪奪的人間地獄。

自由競爭是好的，但是它不能剝奪任何一個人基本生存所需，也不能對公共財作無止境的掠奪，未來的人們必須畫下清楚的範圍和底線。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的世界，必須是注重「分配」和「永續」的世界而不再一味追求成長。

參考資料：

• ​林繼周觀點：紅利的終結—論美中爭霸的未來展望
• ​以色列遊說集團與美國對外政策
• ​人類世的資本論
• ​重返烏托邦​
  

​​＊作者為科技業，歷史愛好者，關心明天的人​​。 （相關報導： 伊朗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子繼位，川普嗆聲「沒我批准，他根本撐不久」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