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習近平如何掐住自由世界的喉嚨？《紐時》解密：中國早從六十年前，就開始佈局稀土霸權

你知道無論是你的下一支手機、下一輛電動車、甚至規劃中的「台灣之盾」飛彈防禦系統，命運可能都掌握在習近平的手中嗎？從1964年鄧小平的一次荒漠視察開始，《紐約時報》專文揭祕中國如何用了60年時間，一步步建立起令全球窒息的稀土霸權。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用「bazooka」來形容中國對自由世界工業基礎的打擊時，他指並不是用來打裝甲車的火箭筒，而是支撐起現代科技文明的17種金屬元素——稀土。因為無論是電動車的電池、馬達，風力發電機的渦輪，甚至是輝達（Nvidia）的AI晶片，現代文明的命脈如今正緊緊握在北京手中。《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布拉德舍（Keith Bradsher）指出，這一切的起點可以追溯到內蒙包頭附近的一處鐵礦。

把時鐘撥回62年前，當時尚未登上權力巔峰的國務院副總理鄧小平，視察了一座隸屬於軍工鋼鐵企業的偏遠礦山。因為中國地質學家發現，這座鐵礦中還有世界上最大的稀土礦床，鄧小平當時就指示​「我們要發展鋼鐵，也要發展稀土」。十多年後，鄧小平在驚濤駭浪中登上權力巔峰，這句話更成為國家意志的濫觴——上個世紀70年代初，解放軍啟動了一個鮮為人知的研究項目：開發稀土的軍事用途。

在鄧小平與方毅副總理起草的1981-1985年的「五年計劃」中，明確提出中國要「增加稀土金屬和稀有金屬的生產」。整個80年代，中國各地百餘座城鎮鄉村建起了稀土冶煉廠，其中多數都是國有企業。到了1986年，中國已躍居全球最大稀土生產國。不過當年稀土的應用，還是在相對低端的製造業領域，像是增強鋼材硬度、石油精鍊和玻璃拋光等工序，沒人知道這些材料會對二十一世紀的科技業影響如此重大。

​布拉德舍認為，​中國在稀土領域的重要地位並非偶然，而是數十年來規劃與投資的結果，更是幾代領導人接力的「陽謀」：從鄧小平的戰略定調、溫家寶的鐵腕整合、再到習近平將其轉化為地緣政治的武器，稀土這才成為科技戰中精準掐住競爭者要害的戰略物資。

地質學家出身的溫家寶（北京地質學院，今中國地質大學畢業），曾在2003至2013年擔任中國國務院總理，他將原本高度分散、主要由民營企業主導的稀土產業鏈，收歸由中國政府嚴格管控的部門負責。溫家寶關閉了由走私者經營的礦山，處理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讓稀土在規模和專業知識上均有所提升。

直到習近平上台，他在2019年將稀土定位成「一種重要的戰略資源」，去年的美中科技大戰與川習會，則證明了習近平確實將稀土作為扼制全球科技產業鏈的強大武器，即便連美國總統川普也要暫避其鋒，在美中關稅大戰中被迫讓步。就是中國在去年4月與10月公布的稀土管制措施，讓貝森特稱其為「對準了整個自由世界供應鏈與工業基礎的火箭筒」。​ （相關報導： 川普「2050核能大躍進」，發電量翻四倍硬扛北京！《金融時報》大哉問：核能是AI軍備競賽的終極燃料，還是下一個債務黑洞 ｜ 更多文章 ）

《紐時》指出，在上個世紀1970年代的阿拉伯石油禁運以來，美國從未遭遇如此嚴重的戰略礦產供應斷裂。若真要仔細比對，當時的石油禁運影響了全球三分之一的石油供應，但中國的稀土與稀土磁鐵產量更高達全球總量的90%，論及中國對稀土產業的影響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專攻禁運與制裁史的康乃爾大學歷史系教授尼古拉斯·穆德（Nicholas Mulder）指出，中國去年的稀土攻勢「無疑是地緣經濟史與國際關係史上的一個重大轉折點」。​

如果說鄧小平提供了打造稀土霸權的政治意志，徐光憲則是給出了技術鑰匙。

徐光憲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化學博士，回到中國後在北京大學任教。他發現了一種鈾加工的新工藝，為新中國研製原子彈立下汗馬功勞，但是徐光憲並未躲過文化大革命對知識分子的批鬥、甚至遭到關押。直到1971年獲得平反，甚至重返北大。不過解放軍也交給他一項新任務：研發一種提純稀土金屬單質、進行鐠釹分離的新方法，因為軍方想要研發軍用雷射設備。​

稀土之所以「稀」，不在於儲量少，而在於分離難。這17種元素性質極為相似，就像是要把混在一起的糖和鹽一顆顆分開，當時西方的技術昂貴且複雜，但徐光憲和他的妻子、傑出的化工專家高小霞在北大的實驗室裡，用最廉價的鹽酸和最普通的塑膠儲槽，得出「串級萃取理論」：混合稀土原料從一端注入，經過與不同溶劑的結合，特定種類的稀土元素會從另一端的不同出口析出。

中國藉由這項技術打破國外壟斷，生產成本呈斷崖式下跌，更從「賣礦石」轉為「賣高純度稀土」，甚至主導全球供應鏈，海外的稀土冶煉廠也紛紛採用徐光憲的技術。但令徐光憲生前耿耿於懷的是，由於當時沒有為其發明申請專利，海外冶煉廠並未支付任何專利使用費。徐光憲接受媒體採訪時曾坦言，他當年沒有保密意識，許多技術機密就這麼無償送人。

歷史的轉折點往往源於傲慢與短視。1983年，通用汽車（GM）和日本住友特殊金屬幾乎同時研發出了高性能的稀土磁鐵，並且隨即用在汽車引擎與各類發動機的製造工序裡。通用汽車甚至在印第安納州成立了子公司「麥格昆磁」（Magnequench），這是當時全球磁鐵技術的皇冠，當時的中國還不具備將稀土加工成磁體的技術，因此也只能從美國購入。​

僅僅十年後，通用汽車卻決定剝離零部件業務。麥格昆磁1995年被出售給一個投資財團，其中赫然出現了兩家由鄧小平女婿（吳建常與張宏）領導的中國公司。柯林頓政府批准了這筆交易，理由是「多數股東是美國人」。

從今天的結果來看，這絕對是一個致命的誤判。2001年，麥格昆磁開始將設備遷往天津和寧波；2004年，印第安納州的工廠徹底熄燈。到了2010年，稀土金屬釹在天津的麥格昆磁工廠被製備出來，用於製造強力稀土磁鐵。麥格昆磁則於2005年被一家在中國部署業務的加拿大稀土加工企業所收購。​

​傑夫·卡爾弗特（Jeff Calvert）曾是麥格昆磁公司的經理，負責監督天津一家磁鐵廠的設備安裝工作。他說當年瓦爾帕萊索工廠的大批設備被停用、拆解，然後打包直送上海，而當時中國工廠的製造工藝「至少比麥格昆磁在瓦爾帕萊索研發的技術落後十年」。​ （相關報導： 川普「2050核能大躍進」，發電量翻四倍硬扛北京！《金融時報》大哉問：核能是AI軍備競賽的終極燃料，還是下一個債務黑洞 ｜ 更多文章 ）

但稀土磁鐵產量的提升也使稀土礦開採帶來的污染問題愈發嚴峻，任意傾倒的大量放射性廢料也對黃河流域的生態環境構成極大威脅。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從2006年開始，對稀土出口實施年度配額管理、限制稀土加工規模，設法遏制污染蔓延，包頭的稀土礦也展開環境整治。政府也持續加強對稀土企業的管控，將其整合為國有企業。​

2010年9月，釣魚台（日方稱尖閣諸島）的撞船事件引發中日外交危機。中國稀土行業20餘位最具影響力的企業高管，被召集到北京商務部大樓。中國政府下達了明確的指令：立即停止向最大出口市場日本供應稀土，更要嚴禁對其他可能轉售稀土給日本的國家追加出口配額，而且不准對外承認此事。

短短兩個月後，日本果然妥協了。這是中國第一次嘗到將稀土「武器化」的甜頭。雖然當時走私網的存在削弱了禁令效果，但北京學到了教訓：必須對這個行業擁有絕對的控制權。因為中國的犯罪集團控制著國內約半數稀土產量，即便是在禁運期間，犯罪集團仍在持續將稀土走私銷往日本。溫家寶隨即下令警方逮捕犯罪集團，更查封了非法稀土礦，將其置於北京的直接管控之下。

​時隔15年回望，這場短短兩個月的對日禁運措施，堪稱中國稀土產業發展的一個關鍵轉折點，位於灰色地帶的那些稀土產業也被全面整頓，納入政府管控。北京更藉此意識到，只要憑藉對稀土的控制，就能迫使地緣政治與貿易夥伴做出讓步。​

《紐時》指出，中國如今仍在致力鞏固稀土領域的領先地位，無論是專業技術人員與科研人員的數量都遠超過其他國家。舉例來說，中國有39所大學開設了稀土相關專業課程。美國與歐洲卻沒有這樣的課程——就連曾經培養出數代美國稀土工程師的愛荷華州立大學也不例外，目前也只有一名研究生在稀土領域從事獨立研究。

在上海附近的無錫市，一家稀土精鍊廠的技術人員經過七年實驗，終於將稀土元素「鏑」（Dysprosium）提純至極高純度，這家精鍊廠也成為全球唯一供應這種稀土元素的來源。鏑用於製造電容器，這種微型電子元件用來進行電流調控，輝達（Nvidia）的AI晶片Blackwell就採用了這種電容器。

直至2025年，這家精鍊廠的多數股權仍由2005年收購麥格昆磁公司的加拿大企業尼奧性能材料公司（Neo Performance Materials）持有。2025年4月1日，一家中國盛和資源控股公司（最大股東為國土資源部）又收購了該廠的多數股權。不過幾天後的4月4日，中國政府就宣布暫停向美國及其盟友出口鏑及另外六種稀土材料，正式對川普政府打出稀土這張王牌，直接導致川普對關稅問題被迫妥協。 （相關報導： 川普「2050核能大躍進」，發電量翻四倍硬扛北京！《金融時報》大哉問：核能是AI軍備競賽的終極燃料，還是下一個債務黑洞 ｜ 更多文章 ）

去年11月下旬，《紐時》記者親自走訪了這家位於無錫的稀土精鍊廠，大門處閃亮的標示牌寫著：「重點保密單位」。為了確保技術不再外流，中國政府甚至收繳了稀土技術人員的護照，禁止稀土加工設備出口。從1964年鄧小平在荒漠中的那次凝視，到2026年無錫工廠大門緊閉的拒絕，中國用了整整62年，走完了一條從資源大國到科技霸權的道路，也打造出深不見底的技術與人才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