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活著只剩病痛,會請醫生讓你尊嚴離去嗎?早在1000年前,中國就有安樂死了!

2016-02-22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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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死是當今各國爭論不休的話題(圖/spaztacular@flickr)

安樂死是當今各國爭論不休的話題(圖/spaztacular@flickr)

「安樂死」(euthansia)是當今各國爭論不休的話題,其源於希臘語,即安然死去或無痛苦死亡之意,涉及醫學、哲學、經濟、法律、宗教、倫理、社會學等各個領域。古代中國雖然沒有這個名詞,民間卻不乏自覺執行這一方式的病人乃至家庭。

先看看宋朝人的例子。西元十一世紀的北宋著名學者邵雍,是易學家、思想家、哲學家、詩人。他於神宗熙寧十年七月初五日丑時卒,諡康節,後世稱邵康節。為什麼他去世的時間如此準確呢?原來,根據他兒子邵伯溫《邵氏聞見錄》的記載,邵雍採用了和父親「伊川丈人」一樣的死亡方式—捐館。

何謂捐館?邵伯溫介紹當時年近八旬的祖父伊川丈人,某日覺得自己大限已到,遂不吃不喝數天。到了除夕之夜,他召集邵雍和邵伯溫等子子孫孫在身旁,自言自語:「到了正月初一,我們就要永別了。邵雍等人理所當然痛哭涕零,老人家卻出奇地闊達:「我兒乃一介布衣(指邵雍),現在靠著學識而名重天下,子子孫孫都重學習、講孝道,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該安心瞑目了。你們還哭什麼?」伊川丈人平素喜歡大杯喝酒,此刻又說:「我與爾等喝酒惜別,如何?」於是邵雍斟了一大杯給他,老人豪爽地一飲而盡,再斟,又飲了半杯,於是開始半醉半醒地躺在床上,趕緊向子孫交代後事,囑咐他們要薄葬,要節哀順變。就在這個深夜,老人家在酒精催化的迷糊睡夢中,安然與世長辭。祖父是否得了什麼不治之症?當時年僅七歲的邵伯溫記不清了,只能籠統地說「無疾」。

十年後的七月初四,邵雍也自覺將不久於人世,賦詩一首曰:「生於太平世,長於太平世,死於太平世。客問年幾何?六十有七歲。俯仰天地間,浩然獨無愧。」囑託完子孫後,當夜,像出行作客一樣,拿出最好的服裝穿戴一新,盛裝告別。家人還擺了簡樸的晚餐,備好酒,算是給老人家的餞別之宴。晚宴上,邵雍一頓痛飲,在家人的攙扶下就床,一睡不醒,七月初五丑時卒,輕飄飄地駕鶴西去了。

邵雍及其父親的去世過程帶有濃重的宗教色彩,原來,古人謂之「捐館」,大意是慷慨地捨棄留戀的府第、家庭,追求極樂世界去了。信奉佛教的古人認為西方是樂土,死亡也叫「歸西」。說白了,邵雍他們是自願用過量飲酒的辦法進行安樂死,酒在其中扮演麻醉劑乃至毒藥的角色。不過,有些古人不以死為悲,認為還有一個彼岸世界,可以供靈魂遨遊。

《邵氏聞見錄》雖然沒有提供二人患病的經過,但自覺生命走向盡頭也不是無緣無故的,看來並非用年齡來參考,邵雍享年六十七,其父七十九,至少是在生理上覺得某些身體功能已經明顯衰退,估計也曾初步就診過,但自我判斷痊癒機會不大,為了讓自己免於更大的病痛折磨,為了減輕家人的負擔,也為了追求心中的極樂世界,便選擇了「捐館」。

安樂死,大不同

回過頭再看,從醫療手段來區分,安樂死可分為主動安樂死及被動安樂死兩種。主動安樂死是指醫務人員或其他人員負責採取某些措施以縮短病人的性命,而被動安樂死是指中止維持病人生命的醫治措施,任病人「自生自滅」、順其自然、自行死亡的行為。我們常常聽說的「醫師協助自殺」,其實可算是主動安樂死的一種,在這行為當中,醫師將足以令病人致死的藥物準備好,只剩下最後的啟動步驟,交由病人自己執行,故表面看來像是自殺,實際上其動機和行為與主動安樂死並無分別。

由此可見,邵雍及其父都是採用了主動安樂死的方式離開人世,無獨有偶,邵雍,字堯夫,號「安樂先生」,彷彿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似的。

中國古代儒家思想就認為死亡是一種自然規律,不可抗拒,《論語》中有「生死有命」的說法。儒家對於死亡秉持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但是在生死問題上,儒家特別重視生命中「生」的品質。孔子有一個學生叫季路,曾經問過孔子死是什麼,孔子回答道:「未知生,焉知死?」關於生是什麼的問題,孔子則有另一番解釋:「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人。」孔子的意思是說人要先懂得生命和存在的意義,而生命活動的意義在於做出對他人和社會有益的事。

道家思想也對生死有一番見解。《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家認為天、地、人皆在道法之中,道即是自然規律,人由生到死的過程是自然界中的客觀規律。從這一點上說,道家與儒家的生死觀是相同,都尊重死亡是自然規律的結果。只是道家在對生的觀點上與儒家有很大不同,他們更嚮往長生不老。

在甘肅敦煌莫高窟的《自行詣冢》壁畫中,考古學者發掘出了與早期安樂死觀念及實施有關的場面。此畫描繪一位銀鬚飄逸的老人,端坐墳塋之中,家屬親友有八人與其永別,老伴以袖拂面,面帶悲愴之情,而該老人卻神態安詳,拉著老伴的手囑託後事。從圖旁的藏文題記得知此圖畫於中唐(西元八八一至八四七年)的吐蕃時期。

儘管講究孝道一直是中原地區的傳統,但周邊的民族地區依然會保留一些原始部落的遺風。在人類尚未進入穩定的農耕文明時代,許多部落會把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老人遺棄到野外,讓其自生自滅,這種做法更接近於被動安樂死。在當前中國的一些農村,許多醫治無望或家庭無法負擔醫療費用的老人,都會被家人接回家,放棄一切現代化的治療手段,在生他養他的那片小天地裡了卻殘生。其實,這又何嘗不是被動安樂死呢?

目前,多數人認為被動安樂死在道德上是可以接受的,但主動安樂死則仍有很多爭議。因為在主動安樂死中,病人的死因是由醫師的作為所導致的,與「他殺」或「謀殺」很難確切界定,故難以被道德和法律所接受。被動安樂死則有很大的不同,在這過程中,醫師所做的僅為不予或中止治療,其動機並不如主動安樂死般明顯,故較易為醫學界、倫理和社會所接受。

醫師的角色

不管人們怎樣看待安樂死,它絕非一無是處,原因很簡單,醫學不是神學,醫師是人不是神,他們只能盡力而為,不管醫學如何發達,還是有其極限。以現在的科技,某些機器可暫時代替心、肺、腎,讓病人「存活」,但是難道就這樣裝著機器,讓他們在混沌或痛苦中過完餘生,直至所有的生命跡象消失才算數?全身上下只剩管子和機器的生命,還是不是生命?這樣的肉體終究只是一團機器的冰冷合成,看來不是人類所想要的健康。在上帝面前,醫師應重拾謙卑之心,從科技回歸到人性。

生命就像是一條溪流,而醫師就好比天上的霖雨。不管是溪流還是霖雨,不管是病人還是醫師,滄海一粟,無非都是自然界的一環,無非都是造物主的傑作,無非都是自然規律的實現者和見證者而已。任何的溪流都有過泉水汩汩的勃發,都有過清澈甘甜的愜意,但也有枯竭乾涸的頹唐,甚至會有淤塞汙濁的無奈,有的還會進入江海的懷抱,總之,做為獨立個體,它必然走向消亡。

霖雨偶爾可以影響溪流的活動軌跡,能不能改變自然的規律呢?當然不能,它甚至難以改變溪流的流動方向。霖雨只能讓溪流更廣更遠,只能讓它更潔淨更充沛,只能讓兩邊的蘆葦水草更繁茂,從而讓溪流更狀美、更生意盎然而已。一個醫師能改變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嗎?很困難。醫師只是讓人在生老病死之間活得好看、舒適一點,僅此而已。他不能改變生命的本質和方向。如此說來,醫師只是替人世減少苦痛,不管是身體的還是精神的,讓他們有尊嚴地生活。我們不應該過度期待醫師具備挪移乾坤、扭轉生死的超能力。

只有敢於面對死亡,甚至開始凝視死亡,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熱度,才能辨清人生的模樣。面對生命不可挽回的消逝,首要的選擇就是善待,每個病人都有血有肉,既懂得全力搶救,又懂得適時放手,才是尊重生命。

我們醫師應該做生命的甘霖!當小溪暢快地奔流時,甘霖定會欣慰鼓舞,當小溪最終或流進江河湖海或萎縮乾枯,消失得無影無蹤時,甘霖請不要悲傷,因為正是你曾有過的無私滋潤,讓它以另外一種方式繼續存在於天地間。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時報出版《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那些你不知道的醫療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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