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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聞》同婚專法:反同留面子,挺同贏裡子

2019-02-27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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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召開同婚專法草案記者會,由發言人Kolas Yotaka(左)與法務部長蔡清祥(右)主持。(郭晉瑋攝)

行政院召開同婚專法草案記者會,由發言人Kolas Yotaka(左)與法務部長蔡清祥(右)主持。(郭晉瑋攝)

行政院終於趕在二月底向立法院提出《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草案,這個同婚專法的中性命名,技巧性避開反同與挺同最在意的「稱謂」問題,「為反同留了面子(名稱),也為挺同贏了裡子(實質保障)。」

不過,反同與挺同團體多年來的隔空交戰,並未因政院版草案出爐而落幕,雙方轉移戰場遊說立委,這場戰役馬上要在立院一觸即發。

同婚釋憲vs.反同選票

隨著二○一八年反同團體提兩公投案,包括:「你是否同意民法婚姻規定應限定在一男一女的結合?」「你是否同意以民法婚姻規定以外之其他形式來保障同性別二人經營永久共同生活的權益?」兩案公投通過後,依規定三個月內行政部門需提出草案,又有大法官釋憲期限(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緊逼,讓行政院焦頭爛額。知情立委透露,包括挺同團體想的修《民法》、同婚專法,反同想要的《伴侶法》,法務部統統都有備案,但就是不知道該拿出哪個版本做為行政院版。同時間,立法院還得應付反同團體不斷遊說施壓,他們強調公投的目的不是要替同志訂立結婚專法,盼望立法轉向類似同居的《共同生活法》。

這場挺同、反同的戰爭,除了透過輿論、廣告狂打「空戰」,也不時上街展開「陸戰」,甚至衍生到「巷戰」──有教會保守派直接到立委的地方服務處「施壓」,讓不少準備投入選舉的中南部立委備感壓力。

有官員說,婚姻具有排他性,若只是共同生活的「家屬關係」,根本不符合大法官指的「婚姻自由的平等保護」,擺在政院眼前的燙手山芋讓人傷透腦筋。不過,身為法律人的閣揆蘇貞昌修法決心相當強烈,加上昔日幕僚、現任國發會主委陳美伶,早在賴清德內閣時期就被欽點主導同婚修法,陳出身法務部法律事務司長,又精通親屬法,成為協助蘇掌控法案的不二人選。

但這波壓力仍讓府院眉頭深鎖。據瞭解,府院高層多次召集會議討論名稱,連總統府也曾私下探詢改用「配偶」字眼是否違憲;行政院曾請民進黨立委針對同性「婚姻」、「伴侶」或「配偶」等名稱進行假投票,但在法律與民意之間仍找不到平衡點。

《民法》婚姻章vs.同婚專法草案(整理:侯柏青)
《民法》婚姻章vs.同婚專法草案

法案保密程度幾乎是完美無缺

這個命名的矛盾也讓立委覺得棘手。編號第四十四案的同婚專法雖然被列為政院優先法案,但送到立院時的名稱欄竟一片空白。二月十八日,民進黨立院黨團幹事長管碧玲在參加行政立法協調會報時,發現政院在這套「無名氏」法案下面寫著「因應公投結果及大法官釋憲相關專法」短短幾個字,突發奇想認為可以取名「大法官七四八號釋憲案施行條例」,也提出建議。沒想到蘇貞昌二十日邀綠營立委入院公布謎底,法案真的用釋憲案命名,讓她笑著直誇:「行政院高層超有智慧!」

其實這個創意命名源自府院高層的腦力激盪,而且過完年後才定調。總統府副秘書長劉建忻在臉書發文解密,這個名稱是依循已故的綠營資深法律幕僚、前蒙藏委員會委員汪平雲的創意,他當年就是這樣命名《兩公約施行法》,十多年後意外為同婚專法解了套。

一名知情人士透露,這套專法不只是內容列管,連名稱都被視為最高機密,府院高層為防範消息提前曝光,召開專案會議研商時幾乎都由各部會首長親自出席,與會的官員也都噤聲;有時還採取單線聯絡的方式,保密工夫做得十分到位。

更浩大的修法工程還在後頭

而同婚法案保密到什麼地步?二月十九日,法案名稱隔日就會因蘇貞昌會見黨籍立委而曝光,但蘇與法務部長蔡清祥在立院備詢時仍三緘其口,不惜被質疑「壓箱壓到底」。隔天蔡清祥與司法記者餐敘時被逼問此事,但他仍賣足關子,後更與部分首長悄悄離席,返回法務部開會後鎮定地送出法案。

據悉,法務部要遞交草案給行政院時,也未循傳統公文模式,而是由承辦科長親自送件給行政院官員,刻意繞過不少行政院人員。有官員打趣說,這次法案的保密程度幾乎是完美無缺。

據悉,政院除了在名稱上解套,對於草案的擬定也字字珠璣。知情人士透露,制定法案的重點是為了實質保護同志,不應拘泥於字眼,因此第一條描述制定目的時完全引用大法官解釋文。第二條會出現「同性婚姻」字眼,是為了關係下定義,但該條文以下就不再提起「同性婚姻」,改以「第二條關係」取代,技巧性避開出現太多次「婚姻」字眼可能引發反彈。

此外,大法官解釋雖然僅涉及《民法》婚姻章,不過專法卻列入大法官未處理到的繼親收養、繼承部分。據悉,行政團隊內部討論時認為,不加入繼承權恐喪失婚姻意義,而有條件開放收養可以解決許多同志家庭的困難,因此增列條文。而同性婚姻的財產、結婚、離婚及義務幾乎都準用《民法》規定,讓專法能夠化繁為簡的只訂二十七條。

但法界人士說,更浩大的修法工程還在後頭。同婚議題不只牽涉到法務部,一七年大法官做出解釋後,行政院成立的「同性婚姻法制研議專案小組」曾請各部會盤點,發現涉及「家屬」、「配偶」及「眷屬」的法令接近五百條。目前首當其衝的,就是財政部的《所得稅法》中,同婚是否準用配偶免稅額、稅務上的限制等。此外,內政部轄下的戶政系統在法令通過後,也勢必會為同性登記結婚做出改變。大家討論熱烈的衛福部《人工生殖法》,也成為必須研議的範圍。

在行政院以外,司法院主掌的《家事事件法》、《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外配),可能會因為專法施行而改變。為提前因應,法務部已將草案寄發給各單位,以便盤點主管法規。

不過,在政院草案曝光後,得到掌聲之餘也同時帶來噓聲。除了反同團體抗議,也有人質疑政院玩文字遊戲,「為什麼不乾脆取名《同性婚姻法》?」

挺同團體原本想的是修《民法》,不要專法。(柯承惠攝)
挺同團體原本想的是修《民法》,不要專法。(柯承惠攝)

不要想得到掌聲,只盼少點爭議

一名檢察官低調地說:「這樣取名字其實很怪,通常都是先有法規才會訂施行法,例如《兩公約施行法》,就是前方擺著《兩公約》,但大法官解釋不是法規,哪來定施行法的問題?」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同婚爭議性太高,這樣的做法或許已經是現階段最好的選擇。」

「坐著的人不會知道站著的人辛苦!不要想得到掌聲,只盼望少點爭議就好。」一名官員語氣沉重地說道。他認為:「這套法案為反同留了面子,也為挺同贏了裡子,雖然通過與否掌握在立委手上,但看到蘇貞昌這次的勇敢承擔,心裡受到極大鼓舞。」

他舉例說,法案名稱曝光當天,蘇貞昌就在臉書粉絲頁上發布超暖影片:「無論你是異性戀或同性戀,我們都是同一國的……。」讓不少人差點落淚。蘇也在不同場合露出暖男表現,他曾私下說:「不能因為人家是少數,就『甲人欺負』(欺負他們)。」法案曝光後,雖然有綠營立委擔心衝擊選情,蘇仍強調尊重公投,並坦然說:「有多少人在暗夜啜泣等待,大家應該包容不同,一起往前走。」

這部草案的關鍵決戰期極可能就在三月。管碧玲表示,二月二十六日專法由立院程序委員會排案,最快三月五日立院院會時,民進黨將主張逕付二讀後展開朝野協商,希望趕在五月二十四日前三讀通過後施行。對於未來投票,管也強調民進黨持開放態度,不會祭黨紀要求黨團成員一致投票,畢竟每位委員都有不同的壓力,部分委員或許因為信仰有不同態度,因此會開放投票。

行政院提出中性的名稱,連過去堅持修《民法》保障同婚的綠委尤美女也認同。她強調:「在挺同、反同雙方各有堅持下,行政院提出的名稱非常有創意,儘管專法未觸及人工生殖、外籍配偶和共同收養,但所有法律都難以一步到位,至少現在已經跨出同婚第一步,未來再慢慢修正就好。」

反同團體不滿政院版同婚草案,已將戰場轉移至立院。(郭晉瑋攝)
反同團體不滿政院版同婚草案,已將戰場轉移至立院。(郭晉瑋攝)

立委多持開放態度

國民黨團對於同婚專法也抱持開放態度,讓立委各自論述。藍委許毓仁主張逕付二讀,讓不同觀念的立委各自表述。至於時代力量立委林昶佐考慮提出《同性婚姻保障法》,該版本與政院版最大的不同,在於同志配偶可共同收養子女及保障人工生殖權益,其中也訂定反歧視條款,禁止不合理的差別待遇,盼完整保障同志家庭與孩子。

林昶佐版的同婚草案有超過十六位藍綠立委簽署,通過提案門檻,但他仍在評估是否送案。他曾說過,提案是個人對同婚的態度,不過未來朝野協商時,他將支持政院版,也同意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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