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敗給空汙,林佳龍究竟做錯了什麼?

2018-12-11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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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市長林佳龍連任大敗,真是敗給空汙嗎?(盧逸峰攝)

台中市長林佳龍連任大敗,真是敗給空汙嗎?(盧逸峰攝)

這幾天台中空氣品質超好,讓不少台中人哭笑不得地想問,怎麼市長還沒換人,空氣就換新了?這幾年來,台中空氣好時,感謝老天賞臉;但空汙籠罩時,都怪林佳龍。政績卓越的他,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讓自己成為全台唯一一個必須背負空汙這個全國、甚至全球難題的地方首長,乃至在一片看好連任的選戰中意外敗北?

根據空品監測設置以來的紀錄,台中空氣品質,早在十幾年前左右就已開始惡化,雖然成因複雜,但回顧當時的台中市政發展,正是西屯、南屯、北屯開始展開大規模重劃區豪宅建案的時期,而原本在這些地區的工廠,則因應土地開發趨勢,往市區更外圍的農地或空地開墾。

不過,當時的民眾因缺乏充分資訊,誤把空汙視為起霧。不只台灣,世界上包括南韓在內受空汙之苦的國家,也是直到近十年,才開始關注PM2.5的議題。而台灣則約是從2012年的國光石化案,在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等學界及民間力量的奔走下,才逐漸開始成為公共話題。

依據台中市歷年PM2.5的監測數字,以及台中火力發電廠的燃煤量統計,狀況最嚴重、也最「火力全開」的一年,是2014年。林佳龍在同年底上任市長,為展現新政府對抗空汙的決心,號召產官學研各界組成空汙減量小組,推出各項汙染源減量或加嚴標準等措施,其中補助工廠鍋爐從燃煤汰換為燃天然氣減少汙染99%,更被中央仿效推廣到全國。

20181118-台中反空汙大遊行今(18)日下午1時登場,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高喊反空汙、要無煤、反黑箱、要陽光等口號。(截自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臉書)
20181118-台中反空汙大遊行今(18)日下午1時登場,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高喊反空汙、要無煤、反黑箱、要陽光等口號。(截自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臉書)

更具突破性的是,林佳龍在上任後半年,也就是中央仍在馬政府執政時期,制定了台中市管制生煤自治條例,據以要求中火在四年內減少四成燃煤。(雲林縣的禁用生媒自治條例遭中央以違反現行法律駁回,台中市不採「禁用」,另闢「管制」蹊徑,成功叩關)。當時引起馬政府及國民黨台中市議員反對,理由是怕用電不足、恐釀全台大跳電。

諷刺的是,國民黨在2016年下野後,不僅突然不在意跳電了,甚至反過來質疑林佳龍減煤幅度不夠,幾乎忘了當年把這座規模之大全球數一數二的火力發電廠蓋在台中的,正是國民黨政府及該黨的縣長陳庚金。他們也忘了,近三十年來歷任台中縣長及縣市合併後的市長,從未管過中火;他們批評林佳龍減煤五百萬噸不夠多,卻閉口不談過去他們一毫克都沒減過,還曾嫌林佳龍減太多。

無論如何,事實證明努力不會白費,2014年後台中市每年的PM2.5平均濃度,以及全年紫爆天數,均是連年下降。連莊秉潔和氣象達人彭啟明,都在選前奮不顧身公開替林佳龍站台,也替他努力這麼多卻遭抹黑而抱屈。

然而,行文至此,林佳龍做了這麼多對抗空汙的努力,究竟做錯了什麼呢?

20181130-國民黨「反空汙 、反核食、反深澳電廠三項公投通過,督促落實」記者會,向選民致謝。(蔡親傑攝)
20181130-國民黨「反空汙 、反核食、反深澳電廠三項公投通過,督促落實」記者會,向選民致謝。(蔡親傑攝)

首先,客觀數字和科學論證,永遠比不上直覺感受來得煽動人心。國民黨說民進黨反核導致中火必須火力全開,空汙才變嚴重,民眾哪知道中火燃煤實際上是連年下降,就算知道也覺得政府和台電在騙人,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現在知道那不是霧了),就相信了火力全開的假新聞。

其次,看著民氣可用,國民黨見獵心喜提出反空汙公投綁大選,雖然公投主文要求火力發電每年減少1%,遠遠不及林佳龍已經在做的四年減40%,且重點是減煤而非減電,公投主文僅限電不限煤,根本劃錯重點,猶如要雞少拉屎,卻叫雞少生蛋。

然而,公投綁大選,在投票行為上,遠比市府的政策更有催化效果,民進黨曾有經驗,應自知如此,卻誤判情勢,台中的公投投票率居全國各縣市之冠,足證迴避公投的結果,就是被公投主導。

再者,而盧秀燕「中電不北送」的政見,讓台中人甚有共鳴,至於在中火被林佳龍砍了五百萬噸煤後,中部發電其實已不足以中部使用、根本無餘裕可北送的事實,在發生一場大跳電或大缺電之前,民眾是不會有感覺的。

台中反空汙大遊行。(朱淑娟攝)
台中反空汙大遊行。(朱淑娟攝)

有人說,林佳龍不該為了促成台積電在中科擴廠而砍大肚山的樹,但事實上基地裡的五千株樹木全數鄰地移植,根本沒砍樹,當年有少數團體移花接木,謊稱15萬棵樹林遭砍伐的空拍影片,已遭打臉,而林佳龍也在任期內推動植樹百萬計畫,4年任內已植數十萬棵,可惜如今人去政息。

也有人說,林佳龍不該在台中購屋,建商還聲稱該建案是「抗空汙豪宅」,但到底是什麼妖術才真的會有房子可以抗空汙?這種建案就像長生不老的仙丹一樣,想要的人很多,但只有笨蛋會相信。何況,就算林佳龍不購屋,也會被說市政府辦公大樓抗空汙、市長座車抗空汙??,有一天可能會傳出林佳龍天生有抗空汙的體質。

最後可能還是得弄清楚一個問題:台中從來不是台灣空汙最嚴重的地方,現在甚至已擠入全台各縣市的中段班,但為何空汙更嚴重的高雄、台南、雲林及南投等縣市首長,都不像林佳龍一樣背負這麼大的空汙責任?

對照從南到北各縣市面對空汙的作為,很遺憾地,幾乎可以發現一個共通現象:當地方首長越不碰空汙、越把責任推給中央,民怨就越能跳過地方直轟中央;相反地,當地方首長越是把責任往身上攬,越是想做更多事,地方的民怨就越往你那邊匯流,乃至氾濫成災。

而林佳龍這四年的努力,正是「做的越多,就越被嫌」最血淋淋的寫照,這恐怕才是林佳龍策略上最大的錯判。在這樣的困局之中,悲觀來看,社會很難期待未來的政治人物,會願意再奮不顧身地挑戰空汙防制。但或許也可以樂觀地想,台中抗空汙的劇情還沒到完結篇,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或許總會有那麼一天,這社會終會還給認真做事的人公道。

*作者為台中人,企業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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