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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的「老人形象」脫離現實:《心韓》選摘(1)

2015-11-05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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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裡沒有告訴你韓國老人的真實面向。(取自作者臉書)

韓劇裡沒有告訴你韓國老人的真實面向。(取自作者臉書)

喜歡韓劇的朋友,想必也會有經常留意到劇集中的老人角色。他們不是生活無憂,就是過著令人羨慕的奢華生活,不管他們的背景是怎樣,但手裡總是拿著最新款式的手提電話。這就是韓劇向外界營造的「韓國長者形象」。

然而,尤其記得早前英國BBC的一篇報道,指出近年韓國不少老婦,因為傳統的家庭價值被瓦解,子女也要應付資不抵債的生活壓力,她們因抵受不住經濟上的衝擊,被迫走上賣淫的不歸路。原來在韓劇的風光包裝背後,韓國銀髮族的生活卻並非如想像般有尊嚴。

關於韓國長者步入晚年後的生活安排,單從韓國電視台的廣告便可略知一二。每到廣告時段,就會有不少銷售老人保險的推廣廣告播出,有的是普通醫療保險,有的是癌症保險,但全都是私人公司安排的投保產品。可想而知韓國的長者大都需要依靠個人保險才能度過晚年體弱多病的困境。那麼,為甚麼這與我們一直認知韓國是一個重視儒家價值、必定要好好尊重長者的想法有如此大出入?

八十年代始訂《老人福利法》

跟西方國家發展的軌跡不同,韓國從二戰後建國起至六十年代以前,經濟仍是停留在極落後的階段,社會也混亂,根本沒有社會保障制度可言。雖然自六十年代起,韓國政府開始建設「福利國家」的目標,設定了不少社會保障法律,但由於當時朴正熙政府把經濟增長視為國家最高使命,分配式社會保障也不過是口號而已,最終付諸實施的不多,而且當時國民對社會保障的要求也不算強烈,大抵只是要解決基本生計。所以,福利保障於整個經濟啟蒙期內,不算是有任何進步。

到了七十年代中期,雖然韓國國會、政府、老年團體、老人福利設施經營者等各界都提出了制定老年人福利法規的訴求。然而,當時的國情仍然是將經濟開發放在首位;而且基於儒家中尊敬老人的傳統,國民也有著長者問題應由家庭內部來解決的思想。因此,老年福利問題未能納入法制軌道中。

但經過多年努力,《老年人福利法》終於在1981年6月5日於韓國立法通過。隨著社會的不斷變化,為了解決所出現的各種問題和滿足老年人的福利需求,多年來《老年人福利法》已經歷了多次修訂。於此福利法內,當中最大的出發點是認為韓國長者,年輕時養育子孫及為國家和社會的發展貢獻良多,付出了所有,因而到今天應受到社會的尊敬,並享有健康、穩定的生活保障。

長者增速遠超出生率 福利保障杯水車薪

雖然如此,現在法律上把每年10月2日定為韓國老年日,65歲以上長者也可獲得敬老年金,每兩年一次免費體檢,他們更可以獲得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的折扣優惠,但是韓國長者人口的增長的速率卻遠超於出生率,造成長遠經濟發展潛力因欠缺年輕人而出現危機。於2000年,韓國65歲以上的老人佔總人口的比例達到7.2%,已進入聯合國規定的老齡化社會之列。推算到2030年,韓國人口老化指數為213.8%,老年人口依賴比為37.7%,平均每三位工作年齡人口要扶養一位老年人口,到那時,韓國政府需要負擔的老人福利,必定會為他們國家經濟帶來龐大壓力。

人口老化於韓國當下,固然是影響他們發展的一大絆腳石,但原來除了長者比例於韓國社會中的比例不斷增高,迫使政府提供更多老人保障外,當前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是,目前韓國老人貧窮的比率高達38.6%,是全體國民貧困人口比率11.9%的兩倍多,三成獨居老人得靠政府低收入戶補助金過日子。這些問題,都是指向一個方向─老人問題不但影響未來的社會生產力,同時有即時的經濟危機。

雖然近年來韓國陸續實施許多老人年金措施,卻因起步慢且申請資格嚴謹,令受惠者很少。根據過去在職受惠的公保或勞保等國民年金者,在總人口中僅有25%左右,受惠貧困低收入者津貼的老人也僅有8%左右。可見老年保障根本不到位。

韓國老人並不快樂。(取自作者臉書)
韓國老人並不快樂。(取自作者臉書)

由於失去保障,貧窮便成了避免不了的問題。當中的原因,一部分是因為不少長者其實都是獨居,有違了國民一直所想,韓國人尤其重視傳統家庭價值的觀念。參考2011年韓國政府公布的統計,獨居(單身)長者或老年夫妻的獨立家庭,佔全國與長者同住的家庭,比率高達52.3%。另一個關於供養父母作為其義務的調查中,認為父母「自己解決」的回答率,從2006年至2011年間增加了5%。從以上數字不難獲知韓國社會隨著逐漸高齡化,愈來愈多長者需要經濟安全上的協助保障。

高齡一族多有財困 仍須工作糊口

另外,原來在韓國近六成高齡人口中,絕大部分都出現經濟問題,是因為在步入退休期前,不少長者在年少時都缺乏長遠退休生活的計劃,到退休時根本未有準備好養老金,結果很多長者希望能重新就業來補貼生活費。在OECD國家中,韓國高齡就業老人的勞動參與率有9.4%,中僅次於冰島,成為世界第二高。

這都是因為經歷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後,國家需要調整整體經濟結構,「被迫提早退休」成為當時的普遍現象,不少中年人士於55 歲前後便已失業。但與其他發達國家不同,這些國家的退休金制度相對全面,因此提前退休不會為國家經濟帶來衝擊,但韓國在退休金制度尚不十分發達的情況下,有能力工作或願意工作的國民卻因經濟轉型而失去工作的機會。結果,便產生了一大批仍需靠工作糊口的長者群。

拿著一筆過的遣散金,有的不懂理財的便在數年間花光,成為慢性的老人貧窮;有的則開設自家的營業小店,繼續生活。在韓國自家經營的小店中,經營者近六成以上都是50歲或以上的長者。可是,他們欠缺投資視野,而且又要面對連鎖店的強大競爭,很多在生意營運上都是極度艱難,不少也是負債纍纍,當中破產的案例更比比皆是,無怪乎近年韓國也有「老人自殺共和國」之稱。

現在韓國長者都是曾經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咬緊牙關地過活,為國家社會發展、為改善家人未來生活而忍受著每天在工廠艱苦工作15小時,他們把生活與時間統統都奉獻予社會,為今天韓國各間能夠蜚聲國際的公司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如果沒有他們,韓國社會就不可能享有如今的生活水平。儘管如此,如今他們卻被社會拋棄,被迫走上絕境,這些都是在韓劇中看不到韓國的真實一面。

鍾樂偉與新作《心韓》。11/7他將來台北與張鐵志做一場韓國文化對談。
鍾樂偉與新作《心韓》。11/7他將來台北與張鐵志做一場韓國文化對談。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全球研究課程助理講師,Roundtable香港國際關係研究學會總研究主任,研究興趣包括兩韓社會文化與政治。曾擔任韓國韓國學中央研究院訪問學人和韓國慶南大學極東問題研究所研究員,進行韓國媒體政治與北韓因素影響的論文研究。本文選自作者新作《心韓》(天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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