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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吳豪人專欄:一下打死七個─以死刑扭轉政治形勢

麻原彰晃6日傳出已遭執行死刑完畢。(資料照,美聯社)

麻原彰晃6日傳出已遭執行死刑完畢。(資料照,美聯社)

媒體稱至今仍然信奉麻原彰晃的信徒有一六五○人之譜。日本公安當局憂心,麻原被處決之後,信徒將有報復或殉死的行為。當然公安需要擴張權限與資源,否則怎麼保護國民?

麻原彰晃被處決了,陪葬的還有六個奧姆真理教的幹部。在日本,除了戰後東京大審判曾一日處決七個A級戰犯之外,這種「一下打死七個同夥刑事罪犯」的「勇敢的小裁縫」政府,絕對史無前例。何況未處決先放風聲,放任媒體接力報導「麻原,伏法」、「某某,伏法」的「斬首示眾」,更極端罕見。簡直可以說,日本放棄了明治維新以來的法治國家底線,回到前近代的幕府了。

台日都用執行死刑扭轉政治情勢

法務省的官僚不會做這種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蠢事,一定是最近因為加計學園醜聞頻頻挨打、聲望大跌的安倍政府手筆。安倍九月得面臨自民黨總裁選舉,甚至隨時有倒閣總選舉的可能。為了重建「大有為強勢政府」形象,正好利用了這樁「戰後史上最大的恐怖攻擊」。於是譁眾取寵地處決死刑囚,藉以扭轉不利的政治情勢,便不再是馬英九的專利。就規模與無恥度而言,小裁縫安倍這回大勝老泳褲阿九。

真理教沙林案一共有十三個被告被判處死刑。從二十三年前就不斷追查該案的記者、如今已經貴為參議員的有田芳生,在推特上揭露他與法務省幹部的一段對話:

有田:「喂!你們不會一次就把十三個人都殺了吧?」
官僚:「怎麼會?那不成了genocide(大屠殺)了嗎?」

就這麼一句genocide,便可以證明法務省官僚腦袋還是清楚的──雖然有田與法務省官僚反倒因此被鄉民罵翻(「什麼屠殺?屠殺屠殺者有錯嗎?哼哼哼你們也想被屠殺嗎?」)。另一方面,從發表聲明的歐盟以及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特別調查員的眼裡看來,跟大屠殺沒什麼兩樣。但簽署死刑執行令的法務省大臣、自民黨上川陽子,則頓時成為國民大英雄,文官部下們都「敬稱」上川法相「死神樣」。據《產經新聞》的報導,大量處決前夕的七月五日晚上,安倍總理還參加了一場自民黨的晚宴,並且與晚宴的女主人「死神樣」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這個場景若是真的,我看日本一五○年的維新史就算玩完了。巧得很,就在這個時候,我接到一位京都大學老學弟的email:

「……這樣子惡搞,居然不被認為是醜聞,反而是繼續執政的保證──活在如此美好的國度,我真是幸福。」

東亞共榮圈該用死刑為核心思想

我只簡單地回應他:「三一一大地震之後,你們竟然還能選出重啟核電的自民黨政權,說真的你們早就都是活死人了,如今還哀莫大於心死個屁。」至於心裡想、嘴上沒敢回應的則是:「你不知道台灣鄉民、尤其是媒體多羨慕你們有正義大總理和死神大臣呢!」台灣果然是全世界最親日的國家,對於死刑的狂熱支持,不分統獨、藍綠。不過,這麼一來,台灣也非得是全世界最親中的國家不可,因為全世界九成以上的死刑執行都是中國幹的。當年大東亞共榮圈,如果以死刑為核心思想,不早就世界制霸了嗎?

其實看到這個消息,我第一反應跟死刑無關:「接著日本公安警察一定會開始故作頭痛狀,『擔心』後繼者把麻原彰晃當成耶穌(還外加六個殉教的聖人徒弟),把日本政府當成羅馬總督比拉多,把日本國民當成猶太人。所以處決麻原,不但不是結束,反倒是開始。」

果然,不久《朝日新聞》就報導,至今仍然信奉麻原彰晃的真理教信徒,以及分裂出去的Aleph與光之輪,三派加起來,在十五個都道府縣中仍有「三十五個據點,信徒一六五○人之譜,保有資產十一億一九○○萬日圓」,全部被公安審查委員會認定為「均仍受到松本(麻原彰晃本名松本智津夫)死刑犯的影響」,而且最重要的是,「直到如今,仍有進行無差別大量殺人行為的危險」。日本公安當局因此憂心,麻原被處決之後,信徒將有報復或殉死的行為,甚至將麻原「神格化」云云。

這意思就是,「一下打死七個/還剩六個下次打」的死刑,不單沒有解決真理教事件,公安還幫國家創造了一六五○個「法定社會公敵/恐怖份子」。一六五○個是十三個的一百多倍,當然公安需要擴張權限與資源一百多倍,否則怎麼保護國民?

教主怕死,教徒只怕教主不死

也許您會說,奧姆真理教教義淺薄可笑,乃是宅男組合,哪裡配稱得上宗教?更何來神格化的可能?日本公安是過慮了。這話前半段我同意。不過現存的宗教之中,教義淺薄可笑的占大多數,還不是信徒盈門?台灣也有從算命仙自我升格為蓮花大士的丑角,也有「人事人事,難的是人而不是事」的無聊語錄大師,也有屁股離地白日飛昇的仙人。

一般而言,處決宗教家的麻煩就在於:教主或許怕死,教徒卻只怕教主不死,而且最好是不得好死。至於無人迫害的宗教嘛,也許只有在台灣,才會壯大。

*作者為輔大教授,本文原刋《新新聞》「白目豆沙包」1636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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