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南專欄:「川金會」重挫中國圖霸之路!台灣如何因應?

2018-06-16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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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2日新加坡川金會,金正恩與川普相談甚歡(朝中社)

2018年6月12日新加坡川金會,金正恩與川普相談甚歡(朝中社)

川普今年71歲,金正恩34歲,兩個人整整差了37歲。這兩人握手坐下來決定世界命運,不免有鄉民要問:他倆真的沒有世代差異代溝嗎?俗云:「性格決定命運。」擴大來說,是否能引申為:「國家領導人的性格決定國家命運?」

都說川普是個道地商人,腦袋裡天生就裝了個計算機(台灣人說是心算機),無論對象是男女老少,先自己加減乘除私下運算一番,賺了一切OK,外加嘻皮笑臉大加奉承一番(反正不花錢);賠了一切都NO,當場翻臉之外還要國罵省罵好一頓;而金小胖是天生獨裁者(胎教使然),一切盤算都在於如何保住自己的金氏政權。保得住則一切好說,保不住就全盤抹掉,重新擺棋。所以「川金會」無非就是這樣兩套思維盤算下的拉鋸競賽。既不複雜也不囉嗦。

「川金會」老少配,各取所需

於是,我們看到闢室密談後出現在電視直播畫面上的影像,川普稱讚金正恩「才華洋溢」、「極度可敬與聰明的談判者」,並邀請他到白宮作客,未來還會「見面多次」,大概就可以推斷到川普自覺已經賺到了。而金正恩則說:「今天我們舉行了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會議……世界將見證重大改變,我想向川普先生表達感謝之意,謝謝他讓峰會舉行。」也幾乎可以認定金正恩認為已從川普那裏得到所要需索的承諾--保我永世權位。

職是,所謂世紀之握的「川金會」其實就是兩國領導人表演各自擅場的一幕政治交易大秀。見了面,握了手,也彼此對話了35分鐘,然後發表了一紙空洞無物的「聯合聲明四點原則」,再然後拍拍屁股各自回家。套句被引爛的文青台詞:「那該打的仗我打了,那該演的戲我也演了。大家都可以滿意了吧!」至於後續效果或該如何執行,「那就再看看吧!」

每一部推理小說或電影都一定很重視「動機」布局與推演,動機才是撐起整部推理情節的最大支柱。這一老一小賣力演出的「川金會」,各自動機已如前述,至於對全球所可能產生的影響力,且讓我們先從會後發表的「聯合聲明」內容著手搜尋看看:

「一、美國和北韓承諾建立新的美國-北韓關係,符合兩國人民對和平與繁榮的渴望。

二、兩國將共同努力,在朝鮮半島建立持久和穩定的和平政權。

三、北韓重申遵守2018年4月27日「板門店宣言」,承諾致力邁向朝鮮半島完全非核化。

四、美國和北韓承諾致力尋回戰俘及作戰失蹤官兵遺骸,並立即送回已確認身分者的遺骸。」

四點原則加總起來不到200個字,很容易讀懂,用四個字概括:「美朝各表」。

川金會,北韓民眾反應,平壤街頭,北韓社會(AP)
川金會,北韓民眾反應,平壤街頭,北韓社會(AP)

一紙「談判的意向書」讓美朝各表,大戲還將唱下去

德國智庫學者據此直接戲稱,雙方簽署的協議存在許多模糊空間,充其量只不過是談判的意向書。國際安全專家凱姆(Markus Kaim)表示,從內容來看,兩位領袖簽署的聯合聲明,主要目的是為接下來的談判定調,內容因此刻意保持模糊,外界關心的非核化的範圍、時間表、檢驗方式以及美國提供安全保證的細節完全沒提到。凱姆特地指出:

「美國總統為了推動人權、民主和法治,向來不大願意與獨裁者走這麼近,川普顯然沒有這樣的顧慮,他只是視北韓為交易的對手,並非真正關心北韓未來的發展。」

這觀點很重要,因為川普除了記者會當場宣布「暫停美韓聯合軍事演習,而且沒有要求北韓做出任何相對的軍事讓步。」之外,在返美途中川普接受《福斯新聞網》(Fox News)專訪時還進一步表示,他確實想從南韓撤軍,因為駐軍耗費大量軍費開支;雖然目前時機未到,但撤軍議題會在適當的時候送上談判桌。

一個停止軍演的震撼彈已經讓南韓青瓦臺和駐韓美軍大感錯愕了,緊接著又說可以談判(考慮)自南韓撤軍,於是連日本都不得不跟著從椅子上摔下來。幾乎沒人看得懂川普這位老仙到底在玩甚麼花樣,也沒人敢預測到底還有哪些招數是川普未使出來的!

「川金會」後,國務卿龐皮歐立即安排與日、韓外長會面,然後說:「金正恩了解無核化的迫切性,也了解我們必續快速進行。我們將取得完全無核化,唯有如此我們才會解除制裁」,並指美方不會重蹈覆轍,也就是提前鬆綁經濟制裁。隨後他轉往北京,與中國外長王毅會面,感謝中國的協助,但聲稱「仍有風險」可能破壞朝鮮半島的和平,並再度呼籲北京執行聯合國對北韓的制裁。

在現狀下一切繼續執行中。這是不是空話?或可以視為安撫日韓盟國的外交辭令?

2018年6月14日,(左起)美國國務卿龐畢歐、南韓外長康京和、日本外相河野太郎,針對川金會召開記者會。(AP)
2018年6月14日,(左起)美國國務卿龐畢歐、南韓外長康京和、日本外相河野太郎,針對川金會召開記者會。(AP)

一切都「可以考慮」,但不保證一定完成交易

按照我的觀察,只要你願意接受「川普是個道地商人」的前提設定,其實這一切也都自然會找出最接近真實的答案:這筆買賣很值得,是你我所必需的,所以讓我們繼續進行下去。美韓聯合軍演太燒錢,「可以考慮」叫停;美軍駐韓費用龐大,「可以考慮」撤軍;你來白宮我到平壤,彼此做個好朋友,沒甚麼不可考慮的,但一切都是「可以考慮」而已,不表示我一定會做。只有讓我感覺滿意(我賺到了)後,這一切都可以「交易」。

正因為「川普是個道地商人」,所以美國現階段的外交政策簡直全都脫離了既往經驗:棒子與胡蘿蔔。冷戰結束以來,美國的全球外交政策大抵都依循著一個既定公式:以軍事力量作為強大後盾,再加上「經濟制裁」與「經濟援助」的兩手外交手段對付全球國家而無往不利。在美國獨霸全球時,這套「世界警察」的思維模式也許都還能產生一定效果。但是當中國和俄國也都想要來摻一腳時,經濟制裁的效果就必然會大打折扣。北朝鮮就是美國最典型的失敗例子。

傳統外交思維邏輯被川普徹底更新了

然而,這次川普很明顯是完全翻轉了過去傳統型的那一套外交邏輯。也因此而導致很多依循傳統模型思維的觀察家經常會跌破眼鏡。特別是,太多傳言都指向CIA正是力促這次「川金會」的真正大推手;再想想中興通訊制裁案,何以原本立場堅定的美國會突然刀下留情,只給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的超天價重罰?而且中共黨媒新華社還願意配合,從一開始「奉陪到底」的頑強叫囂的語態,突然改口說是「中興活該」?這冷熱之間的溫差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為了這場「川金會」大戲,其中的台前幕後,有多少看不見的角力其實都不曾停歇過,好萊塢應該會對此題材立刻推出精彩影集,值得期待。

細心回顧去年北朝鮮揚言隨時要對美國關島發動核子攻擊之後,川普的反應竟然不是要跟金正恩坐下來好好談,反而是在推特上大罵金正恩是瘋子,其實川普表現得比金正恩更不冷靜,更加像個瘋子。而且還下令持續加大力度進行經濟制裁;尤有甚者,美軍三個航母戰鬥群幾度在日本海進行大會合,大有隨時不惜一戰的開打架式。

這局勢給了南韓文在寅扮演破冰者的最大機會。從2月「平昌冬奧」到4月底的「文金會」,根本就是南北韓雙方領導人自行解決,美國則樂觀其成而已。循此也看出,金正恩政權確實是被美國川普給嚇到了。

2018年6月12日川金會,南韓總統文在寅全程關注(AP)
2018年6月12日川金會,南韓總統文在寅全程關注(AP)

何以金正恩會突然主動宣布「停止發展核武」?

我們可以注意到,就在4月27日板門店舉行「文金會」之前,在4月20日舉行的北韓「朝鮮勞動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中,金正恩突然主動宣布將「停止發展核武」,並且將政治方針轉為發展經濟。之後再經由文在寅的穿針引線,讓川普接受這項宣布為「北朝鮮釋出的善意」而終於可以看到「川金會」的一線「和平希望」。

這樣的觀察,大概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川金會」正好顯示了南北韓兩位國家領導人的高度彈性和韌性,以及敢於藉勢而為的戰略智慧。

「重返北韓」後,中國還能扮演什麼角色?

倒是只能坐在觀眾席上遠遠觀看「川金會」這齣大戲的中國會是甚麼滋味呢?旅美歷史學者黎蝸藤先生即撰文《中國還能扮演什麼角色》指出:

『現在金正恩走到國際舞台的中心,在新加坡舉手投足都顯示成熟的外交風範。北韓已經不再依賴中國與其他國家打交道了。美朝和緩後,美國、日本、南韓也勢必「重返北韓」,打破了北韓為中國禁臠的局面。中國不但會失去對抗美國的「北韓牌」,更擔心朝鮮會被拉向美國陣營,成為對抗中國的橋頭堡。畢竟,原共產主義陣營中這類「白眼狼」屢見不鮮。中國自己就曾被美國拉去對抗老大哥蘇聯,越南也被拉去對抗中國。更有甚者,若南北韓統一成為「大朝鮮」之後,東北亞的國際關係更難以掌控了。』

質言之,當北韓因美朝和解而拉開鐵幕讓世界各國,尤其是美日韓都能實現「重返北韓」,中國在圖霸的賭局上就等同被吃掉了一張王牌,中國也就成了「川金會」的最大輸家。所以我們才會很突兀地看到中國黨姓媒體《環球時報》會氣急敗壞的以社論刊出《沒有中國 半島終戰宣言無效可隨時推翻》

「朝鮮半島如果結束長達65年的戰爭狀態,當然是件好事。但是很可惜,如果沒有中國參與,美朝或者美朝韓三方簽署的終戰宣言,無法從技術層面取代《朝鮮停戰協定》。說白了,它只是一份雙邊或三邊文件,隨時可以被推翻。

一句話,沒有中國參與的終戰宣言是無效的。」

該文發表在「川金會」之前的6月4日,當時中國的心情可以完全窺見,雖然終究中國還是沒能染指到這次的「世紀之握」。至於後續還會如何發展,仍值得我們持續密切關注。

該回頭來說說台灣了。

20180612-總統蔡英文12日出席「美國在台協會內湖新館落成啟用典禮」。(取自flickr@總統府)美國在台協會 AIT 梅健華
20180612-總統蔡英文12日出席「美國在台協會內湖新館落成啟用典禮」。(取自flickr@總統府)美國在台協會 AIT 梅健華

AIT新館掛上美國國務院標誌,星條旗在台北迎風飄揚

首先是王炳忠等新黨幾位青年軍好漢們因涉嫌共諜案被宣告起訴。起訴消息的發布時間,在台灣正好有兩件大事進行中:一個是「川金會」正充分吸引全球目光,台灣人也多數緊盯著看這場世紀大秀。

另一個是內湖AIT新館落成大典,除了美國政府指派高層官員訪台參加觀禮儀式之外,在新館的外牆上正式掛上了美國國務院標誌,這是具有官方認證準大使館身分,也正式象徵美國國家主權延伸的地位(一般解讀是:AIT舊館並沒有此標誌,代表現今美台關係果然已不同於前。)

基於審判中的案子不宜公開討論的原則,在此就不對此共諜案解析了。但由於根據已發布的該案之劇情十分生動曲折,還涉及兩岸的愛情故事及內鬥爭寵的諜對諜案中案,因此很可以推薦給有推理癖好的朋友們,該題材很可以當作推理探案,找出各自的解答。這裡我想藉著「川金會」後所可能改變的東北亞大局勢提出個人的看法。

一則是:東亞區域均勢已經開始鬆動,中國的圖霸之路也已受到重挫。此一挫敗有可能會在中共內部鬥爭形成另一次風暴。該風暴是否會波及到台灣,很值得密切注意。

再則是:美國一連串的友台政策和措施,從星條旗已重新在台北天空迎風飄揚,正是表達了台美關係的積極態度,台灣實在沒有必要再對兩岸問題保持低調。特別是中共摧殘人權的諸多事實,台灣不應該再遮遮掩掩,要藉此積極呼喚出中國人民對於爭民主爭人權的希望與熱情。易守為攻,而且攻其必救,才能取得制高點。

三則是:台灣政府既已選擇改革與對抗,就要展現最高度的意志力,領袖的堅強意志自然會帶動支持者的熱情與歌聲。

讓台灣上空漂浮的沉鬱與灰霾趕緊散去吧!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現任《六都春秋電子報》創辦人。更多好文請看〈陳昭南專欄〉。作者每周發表於《風傳媒》的專欄系列,已收錄於作者新著《迷航的國度》一書。欲優惠購書者,請填寫申購單(請點擊進入),或電洽蔡先生(091266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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