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充滿想像的箱子:《鑿刻家貌》選摘(1)

2020-06-09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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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鑿刻家貌》鄭如晴新書分享會,左為作家鄭如晴,右為演員張鈞甯。(資料照,時報出版提供)

《鑿刻家貌》鄭如晴新書分享會,左為作家鄭如晴,右為演員張鈞甯。(資料照,時報出版提供)

兩個女兒小時候,我介紹《小王子》這本書給她們。一開始兩人以為是本童話十足的書,爭相翻閱。沒多久就意興闌珊,丟在一旁。除了看不到美麗的公主,那個住在只有房子般大小星球上的小王子,認真說來只是個「小人兒」,對她們而言更沒有吸引力。

多年後,我竟然在她們的書桌上,重新看到了這本書。

對於那個老嫌大人把羊兒畫得不夠好的小王子,大人只好隨意畫個箱子,說:「你要的羊就在裡面。」沒想到小王子竟笑逐顏開:「你覺得這隻羊需要很多草嗎?」

小王子真正需要的,其實不是一隻畫得好看的羊。

兩個女兒指著那個箱子對我說:「這是個有想像力的箱子!」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從她們身上,驚喜的發現那小小的改變。

經過這麼多年,她們倆的身分也都悄悄更換了,其中一人還當了媽媽。整理書稿,從記述她們的出生到近期的〈家貌〉,匆匆又過數年。這本書是以「自敘體」敘事形式書寫,在「敘述的我」與「被敘述的我」之間,在主觀與客觀剖析之間,反覆陳述一個家的真實面貌。內容不是要交出「持家的心得報告」,亦非塑造樣板家庭印象,曲折迂迴點線相連,呈現的是我們共同的親情心靈軌跡。就像所有的家庭,雖處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但遇到的都是同樣的問題,重複的爭論;既隱藏著壓抑和不安,也包容著諒解和寬恕,一如大女兒親眼所見的〈珍婆婆的眼淚〉。

托爾斯泰所著的《安娜‧卡列尼娜》,書本的開頭就寫,「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此生,我只見過母親兩次,一次在三歲那年,一次在月前。那夜我做了個夢中夢,夢裡的世界清楚地又陷入另個夢境。夢中我母親站在床尾,比我還年輕,我開心的喚她,一股暖流繞過,我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思念,並加了小小的控訴,她怎可在我那麼小就離世,從此我的人生很辛苦。母親聽了,原本的笑容僵住,轉頭要走,我急著不斷道歉說自己說錯話,請她原諒,但她還是走了。

鄭如晴之兩名愛女(時報出版提供)
作家鄭如晴兩名愛女之幼時模樣(資料照,時報出版提供)

就在這一刻,夢中夢的我在夢中醒來,發現方才是個夢。緊接著有如電影結束,結局已定,在遺憾中燈光忽亮,猛然驚覺前身亦是夢。原來夢中夢的世界,是這般真實,是夢是真、是虛是幻,構成了存在我淺意識中的某個隱語。

夢是連接失望和希望的橋樑。隱藏在橋端的母親,是我對家企盼的體現,這座橋我一等就是幾十年。

當我有了孩子,我把自己徹底地融入念想中,以想像為原型,建造我理想中的家。

如果你問我什麼樣的家才像家,我會給你一個小王子喜歡的答案,「家就在箱子裡」,依我們的想像,給箱子裡的家繪製各種關心、驚喜與溫暖。這個繪製的家不存在於圖書館,不存在於一場場的講座裡,它在我們心中深處,一個最原始的依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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