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金融界巨人─伏克爾離世

2019-12-11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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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界的巨人、前美國聯準會主席Paul Volcker日前過世。(AP/Charles Dharapak)

金融界的巨人、前美國聯準會主席Paul Volcker日前過世。(AP/Charles Dharapak)

在全球金融界享譽40年的伏克爾(Paul Volcker)過世了,不論從曾經有過的功績、影響力,或是─201公分高身高來看,伏克爾都是金融界僅見的巨人;他手上不僅殺死通膨巨龍,也終結數百年的金本位制;他的離開,也代表的是曾經有著保守、正直、穩健的老派金融家時代的消失。

在最惡劣的時代接掌Fed

伏克爾最著名的功績,就是成功的把通膨「擠出」經濟體系之外;而這位金融界老將的「最後一戰」,則是在金融海嘯後應歐巴馬之請,出馬整頓金融界,著名的「伏克爾原則」由此而來,可惜華爾街勢力龐大,伏克爾原則被七折八扣、難竟其功。

1979年7月,他被卡特總統任命為Fed(聯準會)主席,那是一個惡劣的時代,美國(甚至全球)經濟揮別美好的60年代─經濟持續成長、政府財政穩健、民間維持低通膨的時代,讓經濟學家認為從70年代之後,進入過去經濟學家未思及的「停滯性通膨」,即同時出現經濟停滯、失業與通膨高漲的情況。

而其影響也是全面性─1971年美國總統尼克森宣布終止美元與黃金的兌換,為苟延殘喘的金本位制劃上句點,也終止(或是說修正)戰後建立的布列頓森林體系─此時伏克爾正是主管國際金融的財政部次長,外界視其終結金本位制;從伊朗到東南亞的國際地緣政治也受影響、改變;1976年、1980年兩次美國總統大選同受衝擊,差勁的經濟表現,讓現任者都無法取得連任。

伏克爾就是在這種最糟糕的時代走馬上任,首要任務─甚至是唯一任務,就是通膨問題。用伏克爾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殺死通貨膨脹這條巨龍」,為此不惜把利率拉高到破天荒的20%。

葛老:要作伏克爾作的事需要非凡的勇氣 

對這段歷史,接替伏克爾出任Fed主席的葛林斯潘,在其回憶錄「我們的新世界」有非常鮮活的描述:伏克爾的政策引發的後果比他預期的還嚴重,1980年4月民間利率上升到20%以上,「車子賣不出去,房子蓋不起來」,「失業率在1980年中上升到9%,1982年再升到11%」;「建商載了一堆鋸碎的木材到Fed,車商寄車鑰匙到Fed(象徵滯銷)」。

在這個民粹當道、政客媚俗的時代,大家已經很難想像有這種事─官員能把經濟「摧殘」至此,仍安居其位,而且,還能得到他的長官(總統)的支持─或是至少不反對、未被拔官。

不過,基於專業判斷、經濟長期利益,這確實就是消滅通膨的方法。美國的通膨在上到15%的高峰後,就逐漸下滑,3年後通膨受到控制,且此後近40年,通膨不再成為美國經濟的問題。某個角度而言,伏克爾為未來美國高成長、低通膨的「新經濟時代」打下基礎。放眼歷史上的央行總裁,確實少有人有伏克爾這段「殺死通膨」的功績,難怪葛老會說:「要作伏克爾作的事需要非凡的勇氣」。

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後,伏克爾應歐巴馬之請出任「總統經濟恢復委員會」主席,這是一個以整頓金融體系(其實就是華爾街)弊病的任務,他手上提出的金融改革方案就以「伏克爾法則「Volcker rule」聞名,其內涵在限制金融機構所承擔的風險,降低系統性風險發生機率。不過,這些限制當然大大的影響華爾街的利益,川普上台後又放寬限制,修改後的法則被稱為「伏克爾法則 2.0」,被視為是華爾街的重大勝利。

擔心金錢對美國制度的影響及「富豪統治」

這讓伏克爾在人生最後階段,還擔心著金錢對美國制度的影響,並認為美國正轉向「富豪統治」;他也認為經濟決策者面臨的真正挑戰是如何在金融業界中獲得更好、更強大的監管權力。

拿伏克爾之後的Fed主席來看,最能凸顯出全球金融時代的改變。伏克爾並不支持雷根的「全面金融自由化」,這應該也是1987年後未再續任的原因。他是古典、甚至老派的金融家:金融是為經濟提供服務,要保守、嚴謹、穩健;這與後來華爾街金融本身就是謀利、獲利的目的完全不同。

葛林斯潘與其之後的Fed主席,越來越把華爾街、股市放在決策核心,華爾街所謂的「葛林斯潘賣權」(指市場有難,葛老永遠會出手降息、協助市場度過難關)並非無的放矢。

未竟志業「伏克爾法則」七折八扣

葛老以降息、寬鬆得到市場掌聲、反對政府對金融業太多的監管,雖然創造了柯林頓時代的經濟與股市盛世,但也種下金融海嘯的種子。在海嘯之後,葛老的聲譽下跌不少,外界認為其該為金融海嘯、甚至華爾街帶來的貧富差距拉大,負一定的責任。

但伏克爾則下台多年後聲譽不墜,甚至金融海嘯發生後,讓外界認為當年他反對全面金融自由化是「先知」,也以83歲高齡重出江湖、負責整頓金融業與華爾街。只是,時代已變、華爾街勢力無可動搖,最後只能得到一個七折八扣的「伏克爾法則」;或許,要等到下次海嘯,才能盼到「另一個伏克爾」來整頓全球金融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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