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嘉一專欄》美國可以讓香港再次偉大?

2019-09-22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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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抗議者舉著美國國旗,把希望寄於美國政府和川普。(資料照,AP)

香港抗議者舉著美國國旗,把希望寄於美國政府和川普。(資料照,AP)

九月八日,星期日。抗議隊伍舉著美國國旗,沿著位於中環花園道的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遊行。他們集體喊著「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為自由而戰、站在香港這邊」,並呼籲美國國會盡快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請求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讓香港再次偉大」。

美國成「最後一個希望」

我在遊行隊伍裡明顯感覺到,在某種意義上,對渴望維護自由、爭取民主的香港市民來說,美國似乎是「最後一個希望」。何況川普近來一直跟中國打貿易戰,並已把它與香港問題掛鉤。香港人從此以為,美國能幫香港一把,即使川普只是想拿香港問題換取更多經貿利益,從而「讓美國再次偉大」。

九月十五日,星期日。抗議隊伍從銅鑼灣東角道出發,沿著軒尼詩道遊行,打著雨傘的市民們占滿了道路,不停地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集體地唱〈願榮光歸香港〉。

不像上周末把呼籲和請求川普時代的美國當做主旋律,但這一天,在活動現場裡仍隨時隨地能看到美國國旗。我在現場問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正就讀於香港中文大學的女學生,她說:「只有川普才能影響習近平,只有美國才能拯救香港。」

這也是本著「和理非」參加遊行的香港市民內心共通的渴望,從中得出一個常理:香港問題早已國際化,客觀來說,香港問題接下來在美中關係和國際情勢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起到什麼樣的作用,仍然是未知數。

不過,它至少已經包含在西方各國面對和處理國際事務的議程中。八月底在法國舉行的G7高峰會後發表了包括五項議題的聯合聲明,最後一項是香港。可見西方國家和領導人皆認為,香港至少對亞洲情勢來說,已經是頗有地緣政治味道的國際不確定因素,即使中國堅決反對把香港問題國際化,主張香港純屬中國內政。

2019年8月25日,各國領袖齊聚北法度假勝地比亞里茨舉行七國集團(G7)高峰會。(AP)
2019年8月25日,各國領袖齊聚北法度假勝地比亞里茨舉行七國集團(G7)高峰會。(資料照,AP)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妨思考和梳理一下,香港問題對東亞國際關係和地緣政治來說為什麼重要。

首先是經濟。無論從經驗地位、稅率制度、公民素養、法治法規、地理位置等角度看,香港過去幾十年以來是東亞最自由、最開放、最包容、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大都市。香港也為過去四十年以來試圖改革開放的中國提供「國際接軌」的平台。

例如,二○一六年,中國大陸向香港直接投資一一四二億美元,占中國對外直接總投資的五成八,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通過香港轉向第三國投資。香港顯然是中國企業國際化的重要支點,是國際社會與中國之間開展合作的橋樑。

香港於中國有其不可取代性

值得關注的是,八月中旬中共中央和國務院發表了《關於支援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的意見》。從這一新的動態不難推測,中共中央正試圖在某種程度上讓深圳「替代」香港的地位和作用。前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曾在不同場合提出「讓上海於二○二○年前成為國際金融中心」。

就中共中央而言,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內、「一國兩制」框架下,香港的作用和影響力逐步降低,上海和深圳的功能和輻射力逐步提高是一件好事。

我最近就這個問題在香港跟幾名日本投資家討論過。我們評估是,無論從法治、自由、稅率、制度、公民、國際化等角度看,深圳和上海在近期內無法替代香港的位置。香港的競爭對手不是內地城市,而是新加坡、東京、倫敦和紐約。我們的結論是,香港就亞洲和國際經濟來說仍然重要。

其次是地緣政治。如前所述,香港問題早已國際化。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經三個多月的風波終於撤回了《逃犯條例》,但市民的要求和呼聲就是「五大訴求,缺一不可」,那麼民眾的抗議遊行必將繼續下去,某種意義上也就是沒完沒了。香港何去何從相當程度左右美中這一當今世界最大的雙邊關係,也必然牽連其他無數的雙邊關係。

我最關注的是它對台灣問題,特別是明年一月的台灣總統選舉究竟如何受香港情勢的影響。我堅信,台灣人比較自然地認為「假如這樣下去,今日的香港很有可能是明日的台灣」,憂心大陸試圖對台實施「一國一制」。對於「對內壓制、對外擴張」的中國大陸,台灣會採取日益警惕和防備的態度。香港問題會不會有利於蔡英文總統勝選連任,拭目以待。

20190814-台灣團結聯盟召開記者會,聲援香港反送中並譴責港府暴力鎮壓,撕毀中國國旗表達抗議。(盧逸峰攝)
台灣團結聯盟召開記者會,聲援香港反送中並譴責港府暴力鎮壓,撕毀中國國旗表達抗議。(盧逸峰攝)

共用價值觀的東亞能長遠共榮

最後是價值觀。香港不像日本、南韓、台灣在制度上享有民主,但它有被制度保障下來的自由與法治,而民主、自由、法治從現代政治發展來說應該是「三位一體,缺一不可」,如今的香港人也為此而奮鬥。那麼香港接下來能否維護原有的自由,爭奪未有的民主,必將影響東亞地區未來的價值體系。

我深信,尊重多樣化和各國發展道路頗為重要,一個能夠共用價值觀的東亞才能取得更加長遠穩定的共榮局面。

*作者1984年出生於日本伊豆,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畢業,現任香港大學亞洲環球研究所客席副教授,著有《愛國賊》、《從伊豆到北京有多遠》等。本文原刊新新聞第1698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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