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君祖專欄:智者要義─冷靜計算,當機立斷

2019-09-22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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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兵法》的《火攻篇》提到,君主不可以因為自己不滿而發動不合於利的戰爭,在憤怒之下做出錯誤決策。圖為《孫子兵法》譯本竹簡。( 資料照,取自維基百科)

《孫子兵法》的《火攻篇》提到,君主不可以因為自己不滿而發動不合於利的戰爭,在憤怒之下做出錯誤決策。圖為《孫子兵法》譯本竹簡。( 資料照,取自維基百科)

兌卦、艮卦和震卦、巽卦,這是相綜、相錯的兩組卦,在兵法中靈活運用這四個基本的八卦卦象,一組合就變成咸卦和損卦。損卦「懲忿窒欲」,講究的就是嗜欲越淺,兵機越深,還有智者不怒,有智慧的人不會隨便生氣。懂得管控自己的情緒,對於負軍政大責的人來說,這是基本常識,他不是沒有憤怒,而是可以把憤怒壓下去,就像移山填海般,把欲望壓到地底下,壓到坑道裡頭,欲望就窒息了,不讓欲望像火一樣燒起來。這種功夫就是用艮卦來壓兌卦,借著外卦艮種種的止欲修行的方式,讓內心中的情欲(下卦兌)不要氾濫成災。

《孫子兵法》第十二篇《火攻篇》就說:「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怒可以複喜,慍可以複說,亡國不可以複存,死者不可以複生。故明主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全軍之道也。」一個負軍政大責的明君、良將一定要有這樣的深刻認識,不可因一時情緒害得不知多少人死掉,在判斷、決策的時候,君主不可以因為自己憤怒就發動戰爭,做大將的絕對不可以因為心裡不爽就進攻。怒是發作出來的,因為他是「主」,沒有什麼好壓抑的,也沒有什麼好掩飾的,做大將的,因為上面還有老闆,心裡會憋著不痛快,那就是「慍」,心裡的那一點不痛快,不可以因為這樣子就戰火燎原。如果受「怒」跟「慍」的情緒干擾太甚,就決定發動讓多少人死的軍事戰爭,是不可以的。一個大將,一個明君,一定要「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軍國大事一定要冷靜計算損益平衡,如果合於利,就可以出兵打仗;如果不合於利,再怎麼生氣都不能打。「利」當然是整體的利益,不是個人的利益,兵法講得非常明白,決定要不要發動戰爭就是一個「利」的原則。不是情,不是欲,不是憤怒,不是心裡不爽,這些都不可以成為出兵的理由。

20190920-火攻(取自公眾號@劉君祖經典講堂)
《孫子兵法》內寫到,發動戰爭的依據是整體的「利」,而非情、欲、憤怒、私利。(取自公眾號@劉君祖經典講堂)

情緒會轉移,盛怒的情況下怎麼可以下決定呢?這個時候下了決定,將來回不了頭,其實怒不會太久,非常狀況下的大怒,過一段時間說不定又轉換成高興了,心裡的慍可能就變成喜悅了。如果怒、慍之下犯了決策的錯誤,喜、悅的時候怎麼說呢?還不如冷靜下來做決策。憤怒之下做的決策,結果導致亡國,還要犧牲一大堆人,要知道「亡國不可以複存,死者不可以複生」,所以明君良將要慎之、警之。這個重要的提醒出現在《火攻篇》,當然有其意義。

在冷兵器的時代,沒有火藥,火攻就相當於現在的大規模殺傷武器,像核武器、生化武器,不可以隨便用的,因為死傷慘重。火攻是殺傷力特別大的,屬於徹底毀滅型的,由火攻那種抽象出來的特殊性的犧牲慘重的戰爭,不可以輕易動用,所以明君良將更不可以在憤怒或者心裡不爽的時候就發動這種特殊形態的戰爭,除非萬不得已。火攻不可以隨便發動,就像核武器不能輕易啟用,這裡就有人道的思想了,說明這是高層人物一定要有的基本認識,絕對不可以在不正常的感情、高度動盪的時候做出這種決定。

再看咸卦。咸卦就是兵學的修煉,損卦是說不要感情用事,咸卦則說明要有極強的感應力、反應力,咸卦就是訓練這一點,其《大象傳》稱「君子以虛受人」,所有外面重要的資訊,像敵情的分析等各種事態,要能夠「以虛受人」,像山上的天池那樣。咸卦的感應快速,反應快,感應快,兵法中就有速戰速決的概念,「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這就是《易經·繫辭傳》所說的「寂然不動」,不動如山,「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損卦把艮放在外面,咸卦把兌擺在外面,也可以有正面的運用,即當機立斷的能力。

20190920-咸卦。(取自公眾號@劉君祖經典講堂)
咸卦的感應快速、反應快,在兵法中有速戰速決的概念。(取自公眾號@劉君祖經典講堂)

《孫子兵法》第十一篇《九地篇》就說「兵之情主速」,兵情以快為主,千萬不要拖,不然什麼都會拖垮。所以要速戰速決,不要等到師老兵疲。兵之情以速為主,「乘人之不及」,趁人家還來不及回應,還沒有做好準備,「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由對方絕對無法料想到的路徑去攻擊其絕對不會有戒備的地方。「不虞之道」的「虞」就是《易經》中重點的字,屯卦第三爻「即鹿無虞」,萃卦的《大象傳》「除戎器,戒不虞」,中孚卦第一爻「虞吉」,「不虞之道」就是以出乎對方意料的方法發動突襲,而且快得令對方來不及反應。這個「速」就跟咸卦有關。即便是損卦,要做損的「懲忿窒欲」的動作時,也是除害必快。損卦第一爻就講「已事遄往,無咎」,然後「酌損之」,經過計算斟酌,如果第一爻出手快,該做的事情趕快做,第四爻的問題就很快解決了,病就好了:「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損卦、咸卦是觸類旁通的錯卦,都強調快,速度非常重要,千萬不要拖。

20190920-損卦。(取自公眾號@劉君祖經典講堂)
損卦指不要感情用事、當機立斷。(取自公眾號@劉君祖經典講堂)

要出手的時候,思考、感應問題當然要快,可是也有不能快的時候,像損卦前面的解卦,解卦就得緩:「解,緩也。」一到了損卦就變成「速」,這就是節奏,所以「不動如山」之後,又能夠「難知如陰,動如雷震」,節奏該緩時則緩,該快時則快。這種節奏的轉換就讓人受不了,這就構成了兵法節奏上所造成的強大的殺傷力和壓力,所以速度的控制很重要,把它推到我們人生各式各樣的戰場上,就有很大的幫助。

由解卦的緩要轉成損卦的速,這些用在兵法上,會覺得跟人合作或者碰到什麼人,覺得很難配合行事,就如我們常講的「急驚風碰到了慢郎中」,已經急驚風了,要郎中開藥方,半天還開不出來。人生什麼時候要快,就得快速解決,不能拖;什麼時候要緩,事緩則圓,要用緩來化解掉太快出現的問題,這就涉及判斷的問題了,也就是《繫辭傳》所說的「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該快的時候就快,該緩的時候就得慢下來,都得視具體情況而定。

*作者為中華奉元學會理事長,咸臨書院山長。本文原刊《劉君祖經典講堂》,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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