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普京真擁有「無限射程」的核動力飛彈嗎?俄羅斯8月8日大爆炸透露了哪些蛛絲馬跡

2019-09-21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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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以看到這款飛彈如何閃避攔截系統,而且它擁有無限射程,隨時可以調動出擊。」

2018年3月,普京對國會介紹核動力飛彈9M730

2019年8月8日,俄羅斯阿爾漢格爾斯克州的悠諾科薩村(Nyonoksa)外海發生了一場爆炸,引發全球軍武迷關注。這起意外總共造成5人身亡,其中有幾點值得特別之處:第一、這5名罹難者都是核工科學家;第二、爆炸地點是一處軍武試驗場,當地也生產核彈頭;最重要的第三點、距離悠諾科薩村30公里的北德文斯克(Severodvinsk),在爆炸後的40分鐘測得背景輻射量增加;第四:當地政府第一時間下令民眾疏散、鄰近城鎮的碘片全遭搶購一空(核災後服用,可避免放射性碘在體內聚積),但不久後官員又改口「沒事」,反而讓當地居民更為恐慌。

把以上幾點加起來,很快就會引出三個疑問:到底是什麼爆炸了?這是一場核災嗎?普京2018年就宣稱研發成功的核動力飛彈,真的存在嗎?

官方說法:發動機爆炸

爆炸發生一天後,俄羅斯的核武與核能研發單位—俄羅斯國營核能公司(Rosatom)對這個問題給出一個簡答:當時該公司正在海上平台進行液體燃料噴氣發動機測試,正當員工為發動機的「同位素動力系統」進行維護時,不幸發生爆炸。有5人在事件中因為被爆炸拋入海中、或是暴露在輻射下不幸喪生,另外還有3人受傷,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Rosatom沒說清楚的是,8日在悠諾科薩村爆炸的發動機型號為何?是否已經裝設在特定飛彈上?還有最關鍵的:什麼是「同位素動力系統」?連俄國國營電視台《今日俄羅斯》(Russia Today)也說,國防部在第一時間的守口如瓶,更讓這起意外蒙上一層神秘色彩—這會不會是俄國政府,在設法掩蓋一場車諾比等級的核災?由於陰謀論四起,在社群網路上也出現許多核爆照片,不過幾乎都是張冠李戴。

一度飆高的背景輻射

《今日俄羅斯》說,8日的爆炸地點鄰近阿爾漢格爾斯克。阿爾漢格爾斯克是阿爾漢格爾斯克州首府,也是俄羅斯海軍的重要研發基地,包括俄國的海基飛彈、洲際彈道飛彈、巡弋飛彈、反飛彈系統,都是在這裡進行研發測試。30公里外的北德文斯克,則是俄羅斯海軍北方艦隊的主要基地。

悠諾科薩村離岸的海上測試平台發生爆炸後,北德文斯克當局在該市測得高於安全值上限(每小時0.6微西弗)三倍左右的伽馬射線輻射(每小時約2微西弗),北德文斯克的救難人員也立刻進入高度警戒。不過大約40分鐘後,北德文斯克的背景輻射值就恢復正常。《今日俄羅斯》強調,北德文斯克當天的日均輻射值仍保持在正常範圍之內,接下來24小時的土壤、空氣、水源樣本測試也沒有異常,因此對市民的影響不大。

悠諾科薩村爆炸是核災嗎?

問題來了,每小時2微西弗(2 μSv)的背景輻射是高還是低?根據我國原能會的公開資料,台灣平均每人接受的天然背景輻射為 1620微西弗/年,世界平均值為 2400微西弗/年,2微西弗約是照一張胸部X光片接觸輻射量的5%。如果回顧當代兩次著名的兩次核災,福島與車諾比:2011年3月11日,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輻射外洩的事故,15日曾在3號機附近測得每小時400微西弗的背景輻射;1986年4月26日,車諾比核電廠發生爆炸,急救人員接觸到的輻射量約6000微西弗。

烏克蘭車諾比核災遺址的「新圍阻體」(AP)
烏克蘭車諾比核災遺址的「新圍阻體」。(AP)

從此看來,很難說測得輻射值突然飆高的北德文斯克發生「核災」,但悠諾科薩村外海的平台上發生了什麼,還是猶如五里霧中。俄羅斯水文氣象與環境監測局(Roshydromet)13日說,爆炸地點附近的伽馬射線輻射值,一度達到正常值的16倍。該局27日進一步透露更多細節:北德文斯克在8日當天測得的輻射物質共有四種同位素,包括鍶-91(strontium-91)、鋇-139(barium-139)、鋇-140(barium-140)、鑭-140(lanthanum-140)。氣象局還強調,這四種同位素的輻射都會快速衰減,目前在北德文斯克也已經測不到超量輻射。

洩漏的同位素意味著什麼?

8月8日的爆炸不但引起國際媒體關注,連科學界極富盛名的期刊《自然》(Nature)都在8月30日發表一篇文章,分析Roshydromet透露的四種同位素意味著什麼。《自然》的資深物理記者吉布妮(Elizabeth Gibney)認為,俄國政府確實沒有清楚解釋北德文斯克短暫出現的伽馬輻射峰值,至於Roshydromet的後續說明,可以研判這場爆炸確實牽涉到核反應爐,甚至涉及俄國正在研發、總統普京去年曾公開揭露的「海燕」(9M730 Burevestnik)核動力飛彈(不是核彈頭,是核子動力)。

英國雪菲爾德大學的核子專家寇克希爾(Claire Corkhill)表示,包括鋇、鍶和鑭的同位素都會在核反應爐中產生,一旦核反應爐發生爆炸,這些同位素就會被釋放到外界環境之中。美國麻省的伍斯特理工學院(Worcester Polytechnic Institute)核子專卡托芬(Marco Kaltofen)與波士頓化學數據公司(Boston Chemical Data Corp.)都表示,核反應爐遭受損害可能導致碘和銫的釋放。 《莫斯科時報》8月16日曾經指出,當地醫生在肌肉組織中發現銫-137,挪威也在爆炸發生後發現無法解釋的碘-131數值飆高。

核動力飛彈有可能存在嗎?

許多專家都認為,8月8日的爆炸確實就是因為測試「海燕」核動力飛彈而起。英國雪菲爾德大學的核子專家寇克希爾表示,這個引發爆炸、或者因為爆炸損壞的核反應爐,就是俄國核動力飛彈的動力來源。不過「海燕」的實況一直都是謎,專家只能推測「海燕」是以液體推進劑升空,然後才以核反應爐加熱空氣滯空推進,甚至可以維持飛行數天之久。俄國知名記者拉特尼娜(Yulia Latynina)也認為8月8日的爆炸,很可能就是這個「會飛的小車諾比」造成的!

不過也有專家認為,就算確實是核反應爐爆炸,並不代表這就能證明「海燕」核動力飛彈的存在。因為若要讓核反應爐能夠輕到被裝載在飛彈上,代表幾乎沒有圍阻體,這讓任何研發、操作這枚飛彈的人員都會暴露在輻射與危險之中—美國上個世紀50年代前後的「冥王星計畫」就是這樣失敗的。在美國海軍分析中心(CNA)與華府智庫威爾遜中心(Wilson Center)擔任研究員的俄國專家科夫曼(Michael Kofman)研判,小型核反應爐可能是其他軍事項目的一部分(包括核動力魚雷、或供水下設施或太空裝置使用)。如果真要把核反應爐裝在飛彈上,除了通常應該在陸上測試,研發的科學家也根本不可能站在旁邊。

如果不是核動力飛彈,那麼俄國當局為什麼要遮遮掩掩?除了這次的爆炸可能還是涉及一定的軍事機密之外,美國《國防新聞》(Defense News)大膽推斷,不無可能是普京故意作態,把川普政府騙上軍備限武的談判桌。總而言之,8月8日的爆炸很可能涉及一個小型核反應爐的損壞,但這個小型核反應爐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或者說,普京誇稱的「無限射程」核動力飛彈是不是真的存在—仍需要更多證據才能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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