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觀點:不能戰,就要和!

2019-08-24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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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解,823 砲戰都過了一個甲子了,我們的戰略思維還停留在823 的時空裡?(資料照,取自軍中樂園臉書)

作者不解,823 砲戰都過了一個甲子了,我們的戰略思維還停留在823 的時空裡?(資料照,取自軍中樂園臉書)

常說,世局如棋局,823前夕何妨談談當今兩岸棋局。

當今兩岸棋局,和1958年823砲戰時,大不相同,因此,談論兩岸棋局,萬萬不能拿冷戰時期的舊觀點來評斷現實,蠡測未來。先檢視一下同樣是8月19日的幾則新聞報導。

其一,澳洲雪梨大學美國研究中心8月19日發表報告表示,中國大陸和美國若爆發武裝衝突,大陸的飛彈可以在幾小時內,癱瘓美國部署在西太平洋地區的軍事基地和艦隊。

這篇報告估計,解放軍部署了1500枚短程彈道飛彈、450枚中程飛彈、160枚中遠程彈道飛彈,以及數百枚陸基長程巡弋飛彈。這些飛彈能精準攻擊遠在新加坡的美軍後勤設施,以及日韓的美軍基地。

其二,美國國防部於當地時間8月19日宣布,成功試射一枚射程超過500公里的陸基巡弋飛彈,距離美國8月2日正式退出《中程核武條約》不到三周。

不過,這些陸基巡弋飛彈要布置在何處呢?歐洲不太可能有意願。日本、南韓與台灣都被點到名。專家認為,最可能的地點就是日本某處。

其三,同樣是8月19日,美國總統川普親口證實,他已經批准了66架F16V軍售台灣,這項軍備交易,總價達80億美金,川普說可以創造很多就業機會。不過,據了解,這66架F16V平均單價高達1.2億美金,較第四代的F35還要貴出許多,且交機時間要等到2026年。

俄羅斯最近承認擁有「Novator 9M729」,一種陸基巡弋飛彈,估計在500至5500公里之內。(AP)
陸基巡弋飛彈示意圖。(AP)

三則新聞攤在眼前仔細思索、再思索。問題浮上心頭。

第一,66架F16還有6年才交機,台灣的空域的防禦網,是否將出現6年的空窗期?

第二,假如雪梨大學的研究無誤,眼下中共便擁有2000多枚的各式飛彈可以摧毀包括台灣、新加坡在內的傳統美國制衡中國所佈建的「第一島鏈」。那麼,即使66架F16立刻交貨,真能增強台灣的防禦能力?假如中共耍狠,用多少枚飛彈便可擊落66 架F16?

第三,美國退出《中程核武條約》,短短三周便試射一枚陸基巡弋飛彈,美國重建巡弋飛彈戰力、對抗中國的司馬昭之心,暴露無遺。問題是,美國想要將陸基巡弋飛彈部署在中國大陸周遭各國,對美國而言,是將戰線「延遠」到美國本土以外,但對亞洲盟邦而言,卻是將自身曝險於中國的飛彈攻勢之下。

第四,2017年,美國意欲在南韓部署薩德防禦系統(THAAD 終端高空飛彈防禦系統)一案,可為殷鑑。美朝衝突,若美國將飛彈防禦系統部署於鄰近朝鮮的第三方領域(即南韓)內時,等同於為南韓「招蜂引蝶」,南韓反而容易成為敵人覬覦攻擊的目標。朝鮮縱使擁有可以攻擊美國本土的長程導彈,對美國本土的威脅終究沒有比南韓來的直接而立即。飛彈無眼,再精確的飛彈,一旦發射,平民百姓傷亡肯定大於軍方。美朝交手,卻以南韓人民為芻狗,南韓領袖豈能甘願?

反覆思索上述四點或可得到以下的啟示:「面對兩強齟齬衝撞,較佳的戰略便是保持中立,而不是倚偎特定一方,至於冷嘲熱諷,搧風點火,則是下策中的下策!兩強衝撞,若是一強與我僅有一水一山之隔,另一強,遠在天邊,遠水救不了近火!如何選擇,豈不明白?所以,春秋戰國時代「遠交近攻」的戰爭哲學,不適用於此一情境。遠者,固然要交好,近者,更需與其和好。」

面對當今中美兩強從「修習底德陷阱」逐漸走向「終須一戰」之際,亞洲各國倒還容易做出中立選擇,台灣則不然。

這不僅是因為歷史上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也因為在現實國際政治上,世界各國都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且在民族主義上,中國大陸從來沒有放棄過中國統一的中國夢。最後,從戰略實力看,1949到1979,中國大陸實力不如人時,只能「容忍」台灣被納入他國的防禦體系;2000年以後,中國大陸軍事經濟崛起,絕不會「容許」臥榻之旁還有他人酣睡!

若是兩岸關係友好,中國大陸尚可對一旁酣睡之人,睜眼閉眼,「延議」此一關鍵戰略問題。當兩岸關係轉趨緊張,甚至,北京已然察覺到台獨勢力蠢動,國外勢力有與台獨結合隱憂時,中國的領導人責無旁貸,必須不惜一切,阻止夢靨的發生。(不僅是中國大陸,換作他國酣睡在阿拉斯加,美國也會不惜一切,將其驅離。)

隨著中美衝突逐漸升高加劇,北京定然會思考下列問題:

(1) 美國會不會打台灣牌?如何打?我方如何因應?

(2) 美國軍事力量會不會重返台灣?譬如,租借台灣軍事基地,軍售攻擊性武器並以訓練顧問名義進駐台灣?台灣主動,還是被動為之?我方如何因應?先發制人?立即實施外科切割手術?

(3) 美國會不會藉機煽動島內親美台獨政權宣布台灣獨立,給中國大陸出難題?我方如何因應? 啟動武統?窮台困台?還是打蛇打七寸,直接攻擊美軍在日本與南韓的基地與航母?是否會引發連鎖反應,啟動區域有限戰爭還是就此引爆三次戰?

(4) 島內台獨與非台獨勢力會不會主動藉機勒贖,藉以換取更大的國際活動空間?我方如何因應?斷然拒絕?以拖待變?還是以談判換取時間與空間?

相對北京的可能思維,台灣領導人,無論是藍是綠,也應有對照的思維。

相對(1),我們可以推斷,理論上,美國應該會利用台灣的地利,以及當前兩岸的矛盾,試著打出台灣牌,擾亂中共視聽。美國再怎麼打台灣牌,仍屬副線,也會小心從事,避免事態擴大。但是當衝突升高時,將台灣牌推到最前線,卻是對美國最有利的策略。進可攻,台灣牌有效,美國可以藉勢推進;退可守,台灣牌失效,美國可以藉機下台。

相對於(2),台灣該思考的是,台灣可有本錢進行軍備競賽? 美軍進駐台灣,萬一兩軍衝突,首當其衝攬炒(玉石俱焚)的是台灣,是中國大陸?還是美國?顯然,台灣無力進行軍備競賽,用天價向美軍購進過時軍備武器,猶如在台灣插滿稻草人,能嚇鳥,卻嚇不了解放軍。而中美真起衝突,作為美軍第一島鏈的台灣,當然也成了戰爭受害的最前線了!也因此,無論是基地租借,還是美軍變相進駐,都屬引火上身之舉。

相對(3),根據美國過往的行事紀錄,中美關係若陷入緊張,美國定然會在大陸內部、或是最接近中國大陸的地區搞事,迫使敵方疲於奔命。美國搞事的慣常手法,當然就是武裝援助當事國的反對勢力、游擊隊、工會等,或是鼓動當事國最為忌諱的宗教議題、種族議題乃至於民主自由之類的價值議題。撇開我們根深蒂固的政治認知,香港反修例騷亂,若說美國沒有介入,大概美國中央情報局和好萊塢都會掩口訕笑呢!再回看中東的茉莉花革命、阿拉伯之春,大概也很容易找到美國介入的痕跡,何況,前CIA雇員史諾登也早就證實了此事。

對台灣而言,中美鬧事,台灣千萬不能隨之起舞,歷史證明,美國在不同文明的境外國度搞事,向來虎頭蛇尾,倒楣的是當地國的老百姓。從二十世紀初迄今,美國一直很成功地將國防的防禦線拉到距離美國海岸線很遠很遠的地方,這點,確實令人佩服,也值得我們警惕。

相對於(4),事實上,如何與北京談判,以拖待變,換取中華民國更大的國際活動空間,早在2008年就應該逐步展開,絕不是坐等中美衝突升高時再來苦思對策。中美衝突若是轉劇,兩岸談判的大門應該會就此關閉。北京方面一定會等軍事行動有了一定的結果後,才會「聽台灣之言,觀台灣之行」,等過了一段時間後再做談判的決策。可以確定的是,中美衝突若是侷限於亞太地區,中國必勝,中國勝出,則其與台灣談判的條件,定將更為壓縮。

當其他條件不變時,中美一旦發生準軍事或軍事衝突,無論在何種假設狀況下,台灣都無法置身事外,也絕無可能僥倖獲利(如宣布台獨或擴大國際空間)。反倒是台灣若繼續親美仇中、抗中,很可能在未來中美衝突中,先行自我「攬炒」了結呢!

中美貿易戰:川普與習近平(AP)
中美貿易戰開打,美國總統川普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角力也從經濟持續擴散到其他議題。(資料照,AP)

為什麼斷言中美衝突,中國將取得最後的勝利呢?

簡單說,中美之間的恐怖平衡業已形成,且中共飛彈攻擊面已壟罩美軍在亞太諸國的軍事基地,亞太盟國願為美國馬前卒、犧牲自身經濟發展與國民身家性命者,幾乎為零(菲律賓杜特蒂已做出示範)。因此,中美軍事衝突爆發時,不待美國部署中程陸基巡弋飛彈系統,極有可能就是美國印太聯盟瓦解之日。無論如何,衝突地若侷限於亞太地區,美軍遠渡重洋與中共作戰,無論後勤補給,軍心士氣,都處劣勢。何況,中共並非沒有遠程導彈攻擊美國本土的能力,且中共的北斗星衛星系統可能已超越美國的GPS,中國的5G移動通訊技術也已凌駕美國,這些,對於現代5D(陸海空三軍外加太空、網路)作戰,至關重要。

若是台灣繼續親美仇中、抗中,為何中美衝突,台灣無可僥倖獲利,且可能先行自我攬炒了結呢? 蓋,中美衝突之際,台灣繼續親美、仇中、抗中,定會引爆大陸民族主義,迫使北京採取行動。而北京的行動,將注定台灣必敗。

關鍵有三。

其一,台灣與大陸一海之隔,區區百來公里,中共飛彈戰機,分分秒秒即可到達,台灣地狹人稠,缺乏戰略縱深,又沒有第二擊能力,即使美軍馳援,遠水救不了近火。中美衝突之際,又有幾多美軍慷慨戰士願意為台灣拋頭顱灑熱血?

其二,台灣能源全賴進口,發電所需天然氣儲量僅有一周之備。中美衝突一旦爆發,台灣海峽定成戰場,台灣能源來源立斷,能源既斷,民生經濟崩潰,不待戰火波及,台灣上下已亂。

其三,中共近年在衛星導航與無線通訊科技的進步,大幅超前,因而其整體數位網路戰爭的能力要高出台灣甚多,而網路戰,應是現代戰爭定勝負的關鍵。

如果,我們能大體同意上面的分析,那麼,從現階段到有限的未來,台灣的生存之道在於盡速調整兩岸乃至於國際外交策略,不求勝利,但求不敗。且看以下幾個策略選擇。

第一,親美友日和中,此是下策。在中美衝突的縫隙中,日本其實無可奈可,也發揮不了太多力量。最重要的是,中美真要衝突,中國定然要攻擊日本本土上的數十個美軍基地,攻擊美軍基地,等於攻擊日本本土,等於將日本一億多的人民置於虎口之前。因此,日本只能戰戰兢兢,祈求中美兩強莫要擦槍走火。對台灣而言,仇日遠日不可,友日無妨,卻無助大局。在擬定台灣的安全大計時,日本這個因素其實不必放在優先考慮之列。換個角度看,和中,有熱和、冷和,無論熱與冷,都不如友中更對中國的胃口,對台灣也更為有利。

第二,親美友中,是中策。只能偏安一時,中美真要衝突,台灣一定要被迫做出抉擇,親美乎?親中乎?

第三,親中友美,則是上策。中國人的邏輯與根深蒂固的觀念,親疏有別,親人是自己人,友人終究是外人,親人重於友人,天經地義。中美爆發衝突,兩岸中國既親,台灣只要避免授予美軍介入或進駐台灣地區的藉口,美軍傳統第一島鏈缺了一角,即使衝突爆發,美國將會躊躇不前,從而降低衝突可能性。台灣既保了自身,也保了亞太和平。

第四,親中等距友好各國。這是上上策,但迄今無人討論。

等距友好各國,就是平等對世界各國與地區開放台灣市場,無論中、港、澳,還是美俄日韓、星馬菲泰,德法英西,一體對待,各國人才、資金、資訊、技術通通准入,彼此制衡,以求均衡。親中,則須秉持兩岸一家親的原則,重拾九二共識,展開談判,將一國兩制視為特殊政治實驗,並展開兩岸軍事互訪與定期交流,延長和平紅利發放期。

親中等距友好各國的策略,等同於活化了台灣這個籌碼,當台灣這個籌碼放置在天平較低的一邊時,可以平衡中美兩端的勢力,減少衝突升高加劇的可能性,而當台灣採取親中策略時,亞太地區不穩定的因素便告減少,中美雙方都少了發動衝突的藉口。不僅如此,當兩岸和平紅利增加時,台灣沒有立即而明顯的危難,也無須向唯一的軍售管道---美國,購買天價的武器裝備,軍備節省下來的預算,可以用來研發廉價且適合台灣戰略縱深的不對稱武器,可以用來發展延長兩岸和平紅利的產業,諸如海洋農牧業、海洋潮汐發電、人工智慧、智能醫療及養老等。

1958年的823 砲戰,多虧了美國軍援兩門八吋榴彈砲,國軍艱辛地取得最後勝利。彼一時,此一時。61年後的今天,美國的軍售軍援,卻很可能成為台灣的鴆酒毒藥。823 砲戰都過了一個甲子了,我們的戰略思維還停留在823 的時空裡?

我非世局的棋手,但我深知,不能戰,就要和!和平,比戰爭更為艱難,更需要智慧。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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