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安觀點:「反中」的「恐懼總和」

2016-07-05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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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反中」的恐懼到極致,連貓熊都遭殃。(美聯社)

當「反中」的恐懼到極致,連貓熊都遭殃。(美聯社)

引言:如果不能從內心建立抵抗和棄絕,這種由兩岸關係而衍生的「恐懼」意識,恐怕有一天不少人都會,讓自己陷入無邊的「窒息」中。「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的山寨代表「中國文化統戰」,那麼台北動物園的熊貓家族,是否也帶着「動物統戰」的「神聖使命」?有一天會面臨被抗議或被「下毒手」?怪不得大陸官媒曾報道,跨海熊貓「被死掉」的新聞。抗議了活熊貓,是否也對好萊塢的《功夫熊貓》卡通電影,進行封殺和罷看?因爲熊貓可是大陸的「國寶」。

恐懼,是人類的與生俱來的天性之一。即使是出生才幾個月的嬰兒,從未經歷過世事的艱險,仍會從噩夢中驚醒、哭喊、揮舞手臂來逃離莫名的兇險。恐懼是人類面對危險時,為了生存而進行防禦或逃跑的本能行為。

不過,過度或無謂的「抗中恐懼症」,會招致心智的錯亂、瘋狂,不必要的社會動盪和集體焦慮。臺灣社會,無論年輕人、政客和公知們,不少人正深受如此的「恐懼」心理之苦。

還記得去年年底時,故宮南院龍馬獸首遭潑漆抗議事件嗎?具有大陸政協身分的影星成龍,給故宮南院捐贈了「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的山寨複製品,結果開館後三天,一對年輕的情侶就拿紅漆爬上座台,對龍馬兩座獸首倒漆毀損。

在他們心中認爲,十二生肖獸首代表「中國文化統戰」,不應「侵門踏戶」出現在臺灣。兩個人在實施抗議行爲時,很有「打仗」的架勢,都穿着戰鬥皮靴,向無形的「敵人」宣戰。可以說是統獨意識形態之爭的一種激情,讓他們作出如此「英勇」的舉動,但更可能是心理上承受不了「文化統戰」的「恐懼」陰影。

故宮南院獸首30驚傳遭抗議民眾噴漆。(取自願景在地→嘉義臉書)
故宮南院獸首30驚傳遭抗議民眾噴漆。(取自願景在地→嘉義臉書)

這些年來,大陸對臺灣的「政治控制」、「經濟掏空(侵略)」、「領土吞併」的輿論和意識大行其道,如此氛圍之下,「懼中」、「抗中」、「反中」難免成爲年輕人的「主流意識」。在這對抗議情侶檔的遐想和夢裏,說不定「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的山寨品,在漆黑的夜裏變成活生生的怪獸,會眼冒藍光、口吐火舌,吞噬「臺灣文化」,撕咬「臺灣文化的主體性」。

再來看看,臺灣老牌政治人物,向來「敢言」的前副總統呂秀蓮的「恐懼」夢魘。前些時候,呂秀蓮到台中市參加簽書會時憂心地表示,大陸的習主席任期到2022年,所以會在任期內解決台灣問題。大陸計劃在2020前,(單方面)從平潭挖一條穿過台灣海峽的海底隧道到新竹南寮的。人民解放軍會在2020年前,經由海底隧道隨時登陸「解放台灣」。因此要趕快讓台灣成為和平中立的國家。但她的話實在經不起推敲,完全不靠譜。

首先,全世界應該沒有一個國家會想要武力「佔領」臺灣。面對公民意識崛起、民意四分五裂,經濟衰敗無解,誰敢承擔「佔領」後的責任,除非願意承擔因此自我毀滅的風險。其次,真的要挖海底隧道「佔領」,CP值太低,風險性太高。傘兵或登陸艦運送解放軍,遠比海底「地道戰」省錢。而屆時若台軍在「隧道」上鑽洞灌進海水,恐引發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隧道」慘案,和軍事笑話。

但呂副總統的話,千萬不能當成一個「笑話」來看,活在深層的恐懼之中,她一定覺得自己所言爲真。而她的支持者也樂得信以爲真,讓「恐懼」成爲台獨建國的最大動能。

20160504-《非典型副總統呂秀蓮》新書發表會.施正鋒.翁明賢.張旭成.呂秀蓮.(陳明仁攝)
《非典型副總統呂秀蓮》新書發表會。(資料照/明仁攝)

本來,這次大選綠營完勝,挺綠挺獨的公知界理應意氣風發、歡欣鼓舞。但結果有不少人卻依然莫名哀怨,更加戒慎「恐懼」,還是覺得「身為台灣人有著淡淡的悲哀」。因爲他們認爲,中共的統戰戰略,長期來說把國民黨的「慢統」變成「快統」,把原本是獨的民進黨弄成稍微統一點,「老共的策略其實是相當成功的」。

這些公知們還感慨,民進黨上臺「一中各表」不見了嗎?其實沒有,國民黨不說,換成民進黨說。如今民進黨的總統不但不再說:「台灣是個主權獨立國家,名字叫做中華民國」這種民進黨傳統句型,就連昔日馬英九式的那種台灣民主優位都很難得。「這難道不是我們身為台灣人的悲哀」。

林林總總的大小「恐懼」匯聚成爲一種「恐懼的總和」,和最佳的政治動員元素,是無法通過理性論證、事理辯駁來尋求事實的「真相」,並加以消弭的。就像當初兩岸在協商ECFA時,反對者聲稱若通過會造成臺灣「幾百萬人失業」,很多人竟然會相信 一樣。

如果詳讀季幸吉所寫的《論中國》第一章,會發現所謂「抗中」的「恐懼總和」實在有點多餘。在與大陸長期交手的經驗中,季幸吉所得的結論是,中華帝國的千年歷史和政治思維,對可實質控制以外的「領土」,向來只企求形式上的「大一統」,維持「和諧」關係。但若挑戰這種模式,則會另當別論。

不過季幸吉的論點,在臺灣應該沒有市場。深層、多元的「抗中」「恐懼」意識,只能靠心理層面的建設和「療癒」來克服。

如果,真有此心和頓悟解決這個困境,不妨借鑑大陸作家余華的心路歷程。他在《我們生活在巨大的差距裡》(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小說雜文集,〈一個記憶回來了〉一文中,把如何擺脫「恐懼」,寫的刻骨銘心。

因寫《活着》一書而揚名國際文壇的余華,曾經由於年幼時所經歷的「恐懼」經驗,使他的早期作品充滿血腥和暴力,心智也深陷於某種「不正常」狀態中。26歲到29歲中,他所寫的8篇短篇小說,裏面非正常死亡的人物多達29個。

那段時期,他白天只要寫作,就會有人在殺人,就會有人血淋淋地死去。而到了晚上睡着以後,常常會夢見正在被別人追殺。時常在「完蛋」的那一刻,比方一把斧頭向他砍下時,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心臟狂跳。醒來後會發出由衷的慶幸:「謝天謝地!原來只是一場個夢。」

然而天亮以後,年輕的余華依然故我。筆下涌現出的仍然是血腥和暴力,晚上則繼續作着被追殺的噩夢。他總結說:「白天我在寫作世界裏殺人,晚上我在夢的世界裏被追殺。如此周而復始,我的精神已經來到崩潰的邊緣,自己卻全然不知。」這一切直到有一天,他在夢裏真的「死掉」一回,才從寫作和現實裏,有機會從「恐懼」中脫離。

他又做了一個夢,這個夢是他兒時所親眼目睹槍決場面的「真實再現」,而他是那個被槍決的受刑人。夢裏,當聽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宣判後,還沒被押赴刑場,行刑的軍人就慢慢舉起步槍,對準他的太陽穴開槍。

然後,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子彈擊空了,像是破了洞的雞蛋,裏面的蛋清和蛋黃都流光。夢裏,他頂着空蛋殼似的腦袋,轉過身對開槍的軍人大發雷霆,喊叫:

「他媽的,還沒到沙灘(刑場)呢!」

自此之後,余華在作品中便棄絕血腥和暴力的故事,在現實人生中也開始遠離恐懼。他說,如果沒有那個經歷自己完蛋的夢,和隨之的「覺醒」,他現在「很有可能坐在某個條件簡陋的精神病醫院的牀上,面對巨大的黑暗發呆!」

如果不能從內心建立抵抗和棄絕,這種由兩岸關係而衍生的「恐懼」意識,恐怕有一天不少人都會,讓自己陷入無邊的「窒息」中。「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的山寨代表「中國文化統戰」,那麼台北動物園的熊貓家族,是否也帶着「動物統戰」的「神聖使命」?有一天會面臨被抗議或被「下毒手」?怪不得大陸官媒曾報道,跨海熊貓「被死掉」的新聞。抗議了活熊貓,是否也對好萊塢的《功夫熊貓》卡通電影,進行封殺和罷看?因爲熊貓可是大陸的「國寶」。

這樣下去,可能「抗中」、「去中」的使命未達,反而多出許多「瘋子」,讓人們陷入集體錯亂與反智狂歡之中。

*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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