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俊雄觀點：新能源興起宣告─美元霸權已近黃昏，人民幣正迎來黎明

2026年，全球金融市場來到了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美元霸權的黃昏，已經悄悄到來，而人民幣的崛起正如同東方的曙光般不可阻擋。全球貨幣體系，迎來了「大分流」時代。

要理解這場變革，首先需要檢視美元霸權的底層邏輯。二戰後，美國依托超群的軍事與經濟實力建構了「布雷頓森林體系」，確立了美元的霸權地位，美元與黃金掛鉤，其他國家的貨幣與美元掛鉤，美元成為全球的儲備貨幣和結算貨幣。 1971年美國尼克森總統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鉤，「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但美元的霸權地位，依然沒有動搖，因為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達成協議，美國為沙烏地阿拉伯提供軍事安全保障，沙烏地阿拉伯則規定一切石油交易均需以美元結算，從而綁定了美元與石油的關係，這也是美元霸權的核心。

然而，近年來美國的一系列短視政策正一步步摧毀自己的霸權根基。為了因應國內的經濟危機，美國毫無底線地超發美元，自 2020年以來，美國的貨幣供應量增加了數十萬億，大量的美元流入全球市場，導致全球通膨飆升，迫使各國為美國的債務危機買單。更有甚者，美國動輒用金融制裁，打壓其他國家。只要哪個國家不聽美國的話，美國就會凍結它的美元資產，切斷它的美元清算通道，這讓很多國家，徹底看清了美元的風險—把自己的經濟、金融，綁定在美元上，就相當於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美國。

在避險情緒的驅動下，「去美元化」成為全球共識。越來越多的國家紛紛加速建立多元化的支付網路。中國與俄羅斯、巴西、沙烏地阿拉伯等國的雙邊貿易已大規模採用本幣結算，印度與俄羅斯，用盧比、盧布結算石油貿易；東協國家也積極搭建區域內的本幣結算體系。根據統計， 2025年，全球以本國貨幣結算的貿易額，已經佔到了全球貿易總額的30%以上，而且這個比例，還在不斷上升。美元的全球儲備貨幣地位，也在持續下滑，全球各國的外匯存底中，美元的佔比，已經從巔峰時期的70%以上，下降到了50%以下，而且還在不斷下降，這種趨勢與全球資產集體回調深度解析中所提到的去槓桿邏輯不謀而合。

就在美元霸權逐漸衰退的同時，人民幣國際化迎來了黃金期。 2025年，上海跨境人民幣業務實現了質與量齊升，全年人民幣跨境收入與付出金額合計32.4萬億元，同比增長9% ，繼續保持全國第一。隨著一帶一路的推進，沿線國家的本幣結算規模繼續擴大；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 CIPS) ，不斷迭代升級，覆蓋的國家和地區，越來越多；數位人民幣的試點範圍，也在不斷擴大，為跨境支付提供了更高效、更安全的中國方案，已經在多個國家和地區，實現了跨境使用。 （相關報導： 呂紹煒專欄：駭客盜走63億美元，加密貨幣那些不靠譜的「優點」 ｜ 更多文章 ）

人民幣國際化將使中國在美國有朝一日決定將貿易作為懲罰性武器時，擁有一定程度的金融生存能力，正如美國在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之後對俄羅斯所做的那樣。美國控制著全球占主導地位的儲備貨幣的供應，也控制著這種貨幣流通所經過的許多關鍵金融基礎設施咽喉要道。如果華盛頓願意，它可以透過使與中國機構開展業務的成本高得令人無法承受，嚴重限制中國獲得貿易流動性的能力。例如起訴或製裁中國大型銀行。任何此類措施都會衝擊中國金融體系，提高貿易交易成本，並對佔中國國內生產毛額約五分之一的出口部門產生重大競爭性打擊。

為了阻止美國使用美元武器，北京需要具備金融上的第二次打擊能力。它必須能夠將全球貿易和金融活動的相當大一部分轉移到以人民幣為基礎的網路。能否持久實現這種轉變，取決於全球對一種以人民幣計價的錨定資產是否存在健康的需求。對中國而言，這種錨定資產最有可能的來源，在於它對綠色經濟的主導地位。

《外交事務》（ Foreign Affairs ）雙月刊11/12月一期，刊載了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莫里斯·格林柏格中國研究高級研究員劉宗媛撰寫的一篇評論文章，標題是《中國代價—北京終結美元主導地位的綠色道路》（ China Price: Beijing's Green Path to Ending Dollar Dominance）。她指出，要讓中國擁有任何接近美國的貨幣權力，人民幣必須主導一種由中國控制、而世界其他國家又不可缺少的商品的貿易。在美元體系中，全球石油貿易長期以來一直扮演著這一角色，因此才有了「石油美元」這個術語。在一個人民幣地位不斷上升的體系中，相應的錨定物可能是綠色能源技術的核心組成部分，即關鍵礦產、清潔能源設備和電力基礎設施。如果中國鞏固了對這一工業生態系統的主導地位，利用其規模和成本優勢阻止競爭對手迎頭趕上，它就可能獲得足夠的影響力，以人民幣為這些不可或缺、難以替代的出口產品定價，從而為一種最終可能取代石油美元的「綠色人民幣」奠定基礎。

幾十年來，中國一直有條不紊地建立供應鏈，使其成為世界上占主導地位的綠色能源技術和設備生產國。如今，北京即將在一系列世界已經認定不可或缺的商品領域取得支配地位。中國的戰略建立在幾乎整個清潔能源供應鏈的縱向整合之上。在國際能源總署追蹤的20種與能源相關的戰略礦產中，中國是其中19種礦產的主要精煉國，平均市佔率達70% 。中國佔全球太陽能板製造產能的約85% ，並供應全球已安裝風力渦輪機產能的78% 。 2025年，中國生產了全球約70%的電動車。

在決定性地取得先發優勢之後，北京如今正在鞏固其市場地位，利用規模經濟以更低的價格壓倒潛在競爭對手，並推廣圍繞中國企業擁有的技術建立的技術標準。綠色能源經濟比它試圖取代的化石燃料體系更加分散，因此也更難控制。但是，中國已經開始將其市場份額領先地位轉化為結構性優勢，這些優勢可能將競爭對手排除在外，並鞏固其主導地位。

直到最近，北京仍然更加重視擴大其在綠色能源領域的產業領先優勢，而不是將這種優勢轉化為金融權力。但是，這種情況正在開始改變。碳中和投資要求的普及，無意中創造了一個幾乎是為中國量身定制的綠色金融產業。 2022年，北京公佈了《綠色債券原則》，要求綠色債券發行人將募集資金的100%用於符合條件的綠色項目。 （相關報導： 呂紹煒專欄：駭客盜走63億美元，加密貨幣那些不靠譜的「優點」 ｜ 更多文章 ）

2025年底，全球專門用於永續投資的基金資產價值達到4.13兆美元，而以永續標準管理的資產預計到2030年將達到40兆美元。同時，中國機構已經擁有47.2兆元（ 6.7兆美元）的未償還綠色貸款和債券，遠遠超過任何其他國家的綠色信貸規模，但這些資產基本上局限於中國國內的人民幣體系。 2024年，在中國規模達2.2兆元（ 3,060億美元）的綠色債券市場中，外國機構僅持有32億元人民幣（ 4.45億美元），佔比微不足道，僅0.15% 。

這種微不足道的外國參與程度很可能會提高。中國當局正在努力將國內龐大的綠色債務資產—這一術語指為具有積極環境影響的項目發行的貸款和債券—中更多原本主要面向國內投資者開發的資產，轉變為外國投資者能夠在遵守國際可持續投資要求的情況下持有的可交易證券。他們的目標是創造一大類以人民幣計價、可供國際投資、與綠色項目掛鉤，並融入更廣泛的人民幣定價、結算及其他金融服務生態系統的資產。

中國綠色債券市場中約17%的債券，已經按照與歐洲綠色金融框架一致的技術標準接受了篩選，使外國投資者和指數編制機構更容易識別這些債券，並將其納入投資組合。中國財政部已經開始在境外發行以人民幣計價的主權綠色債券，首次發行於2025年4月在倫敦進行，籌集了60億元人民幣（ 8.34億美元）；隨後於今年5月在香港進行了第二次60億元人民幣的發行，認購訂單達到發行規模的十倍。與中國國內市場相比，這些發行規模很小，但它們建立了定價參考基準，使其他機構未來更容易發行以人民幣計價的綠色債務。今年5月，巴基斯坦發行了17.5億元人民幣（ 2.58億美元）的綠色熊貓債券—這個術語指外國借款人在中國發行的人民幣計價債務—讓人們得以一窺這樣一種未來：外國借款人經常在中國籌集人民幣，為其綠色發展提供融資。

這就是產業主導地位開始發展為金融權力的方式。中國政府並沒有正式計劃創建一種綠色人民幣，但構成這樣一個體系的各個組成部分仍然正在開始匯集。綠色人民幣的錨定資產並不是綠色科技本身，而是一系列不斷擴大的、以人民幣計價的綠色經濟債權。綠色債券將構成這經濟體系中可交易資產的核心，並將中國的產業優勢與全球對永續資產不斷增長的需求連結起來。

世界上許多國家和地區已經為替代化石燃料設定了最後期限，如果沒有中國的綠色經濟，這些期限就無法實現。即使應對氣候變遷的政治意願減弱，全球對進口能源的依賴已經造成了地緣政治脆弱性，這種脆弱性很可能繼續支撐對再生能源的需求，因為幾乎任何國家都可以部署再生能源，以增加本國的能源生產。對於尋求進入綠色經濟的國家和企業來說，接受人民幣融資和中國技術標準，最終可能成為通常必須付出的准入代價的一部分。結果將形成一個綠色商品與綠色金融相互強化的循環體系，其中很大一部分將以人民幣計價。

對華盛頓來說，綠色人民幣的前景不應該引發人民幣即將接管全球貨幣體系的警報。相反，它應該促使華盛頓提出一個更棘手的問題：石油美元是否不再適合其目的，以及未來哪一類資產、技術或工業體係可能成為支撐美元貨幣權力的錨定基礎。美元的基礎遠不止美國保障全球能源流動的能力，以及美國與主要石油生產國的關係—美元的關係，但是，如果政策制定者將美元的至高地位視為永久不變，那就錯了。 （相關報導： 呂紹煒專欄：駭客盜走63億美元，加密貨幣那些不靠譜的「優點」 ｜ 更多文章 ）

北京並沒有密謀推翻美元的統治，而中國幾乎肯定也不希望實現這種勝利所需的金融開放。無論綠色人民幣有朝一日是否成為現實，對中國而言，人民幣國際化更直接的價值，在於它有可能阻止華盛頓的對華鷹派將中國目前對美元的依賴武器化。

隨著中國以人民幣為基礎的體系變得更加強大，北京抵禦美國潛在金融制裁衝擊的能力也將隨之增強。反過來，華盛頓實施這些制裁的威脅也將失去部分效力。經濟權力格局的這種變化，很可能使北京更願意挑戰華盛頓的虛張聲勢——而北京可能已經在這樣做。今年5月，中國首次發布阻斷令，指示中國境內企業不得遵守美國針對五家中國煉油企業實施的製裁，這些企業被指控是伊朗石油的主要購買者。

如果美元之王的統治有朝一日終結，原因很可能不是中國篡奪了王位，而是美國自己放棄了王位。華盛頓必須認識到，支撐下一代貨幣秩序的戰略資產可能不是一桶石油，而是一個工業生態系統。危險在於，金融市場可能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警告，顯示這種轉變正在發生。市場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視不斷累積的變化證據，直到某個催化事件——例如圍繞提高美國債務上限的政治僵局—最終導致模型作出調整，價格突然上漲或下跌。美國官員不願為美元主導地位的削弱制定計劃，因為他們擔心這樣做會向市場發出信號，表明這種衰落不可避免。然而，他們熱衷於將價格走勢圖作為美元具有韌性的證據，這表明上一次金融危機的教訓可能已經被遺忘。美國必須在美元的囂張特權明顯受到侵蝕、對沖這種特權的跡象變得清晰之前，制定應急計劃。到了那個時候，損害可能已經無法遏止。

到了2026年，人民幣已經成為了全球貿易、投資的重要貨幣。全球越來越多國家，都把人民幣當成了外匯存底；許多大宗商品，如石油、鐵礦石，都開始用人民幣結算；中國的企業，在海外投資、貿易，越來越多地使用人民幣，避免了美元製裁的風險。

歸根結柢，中國的經濟和工業實力，為人民幣提供了堅實的支撐，中國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是世界上最大的製造業強國，有強大的產能、穩定的經濟成長，這是美元無法比擬的。美元的霸權，靠的是軍事威脅、石油綁定；而人民幣的崛起，靠的是實力、創新、合作共贏。

2026年，正是國際貨幣體系「改朝換代」的前夕。全球貨幣體系的「大分流」，本質上是全球經濟多極化的體現，當美國的經濟實力，不再一家獨大；當中國、俄羅斯、歐盟等國家和地區，經濟實力不斷提升，美元霸權的落幕也就成為必然。而人民幣的崛起，不是為了取代美元，而是為了打破美元的壟斷，建立一個更公平、公正、多元的全球貨幣體系，讓全球各國，都能在全球領域，獲得平等的發展機會。 （相關報導： 呂紹煒專欄：駭客盜走63億美元，加密貨幣那些不靠譜的「優點」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旅美學者，曾任職聯合國三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