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麼樣的制度,讓「好大喜功」成為理性的選舉策略?
每逢選舉,我們總能聽到熟悉的承諾:我要蓋捷運、我要蓋運動中心、我要拓寬道路、我要興建園區、我要爭取中央補助。尤其「動工」兩個字,幾乎天然就是一種政績。只要工程開始,便有動土典禮、有進度、有剪綵、有一座看得見的硬體可以告訴選民:我做到了。
可是,臺灣已經少子化很多年了。出生人口下降、人口老化、許多地方開始面對人口減少,這早已不是未來式。然而當我們知道未來的人可能越來越少,為什麼選舉政治的語言,卻似乎仍停留在「增加、擴張、動工」的成長時代?
當然不能說少子化之後就什麼都不能蓋,更不是否定所有捷運、運動中心或公共建設的必要性。不過令人反思的是:當人口結構已經從長期擴張轉向長期收縮,參選人卻還習慣用「未來會有更多人、更多需求」作為擴張性投資的預設前提,選民是不是也該重新檢查這些公共建設或公共服務的花錢邏輯?
少子化從來不是叫政府什麼都不要做,而是要求政府:不能再把「以後會有更多人要用」當成不必證明的前提。
一項公共建設從來不只是「蓋不蓋」而已。它有興建成本,也有維護、更新、人事與營運成本。今天爭取經費、如期動工很容易,但要回答:二十年後還有多少人使用?如果人口沒有按照預期增加,甚至下降得比預測更快,這項建設還養得起嗎?如果同樣一筆錢有其他用途,哪一種投資對人民更有價值?
最近一則關於高雄前鎮漁港改建的報導,就提供了另一種值得深思的案例。
投入八十多億元的漁港改建,硬體陸續完成,但耗資二十多億元的多功能水產品運銷中心,攤商進駐卡關;已啟用一年多的船員會館,一天平均入住人數只有個位數。
這類案例最令人警醒的,往往不只是表面上的「硬體沒人用」,而是它暴露了政府在公共投資上的盲點:這項建設背後,真的存在規模化、長期的真實需求嗎?如果有需求,一定得透過昂貴的固定硬體來滿足嗎?如果一定要蓋,政府設計出來的東西,真的是使用者願意、且負擔得起的方案嗎?
以船員會館為例,改善漁工居住與人權當然是不容質疑的價值。但如果真正的需求是季節性大量返港時的短期住宿、淋浴與基本生活服務,政府在設計之前,可曾問過船員願意住什麼、負擔多少、什麼樣的服務才真正方便?如果使用者需要的是便宜、靈活、容量可彈性調整的沐浴與住宿服務,最後卻蓋成一座昂貴、固定、容量有限的宏偉會館,那麼問題究竟是「沒有需求」,還是政府用錯誤的方式,給出了昂貴的答案?
這比單純的「蚊子館」更值得我們警覺。因為公共建設最大的風險,不一定是沒有人需要;而是有人需要,但政府花大錢提供的東西,並不是人民真正需要的東西。 (相關報導: 台積電員工超會生!醫看原因「就是薪水高」:可見政府每月發5000不夠,應該發5萬 | 更多文章 )
這也說明瞭,為什麼我們不能把這些問題單純歸咎於「選舉週期」。如果蚊子館只是每四年一次的選舉副作用,那麼為什麼換了一任又一任政府,問題仍然反覆出現?答案恐怕是:我們換了政治人物,卻沒有換掉誘導政治人物做決策的制度。我們只會投票,卻很少追蹤:以前投資興建的計畫,當初究竟少了哪些評估,才淪為蚊子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