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關於日本朝野討論皇室典範修法的議題再度引發關注。《 新公民議會》日前刊出《日本皇室典範修法跨出關鍵一步:女性皇族婚後留籍,舊宮家男系後裔可望回歸》一文,對日本朝野試圖在傳統與現實間尋求「最大公約數」的政治折衷,做了極為精準且深刻的剖析。
正如該文所言,這套方案雖然暫時緩解了公務人力的燃眉之急,卻也暴露出體制改革的局限性。然而,若我們順著該文延伸出的核心問題進一步觀察,會發現這場皇室風暴的背後,實則交織著更為複雜的社會心理、政壇角力,乃至於鄰國台灣不容忽視的地緣戰略連動。
原文敏銳地指出,若僅將女性皇族視為公務支援人力,卻不承認其繼承可能性,是一種性別角色的不對等。確實,日本歷史上並非沒有女性天皇的先例,步入現代社會卻反倒在女性繼承權上裹足不前,這背後除了深層的父權思維,更弔詭的是日本社會在長期文化馴化下,部分女性亦在集體氛圍中選擇配合、甚至維護這種貶低自我地位的體制。
這種結構性的矛盾,在當前日本政壇更演變成了一種具體的諷刺。以日本歷史上首位女性首相高市早苗為例,她本人的婚姻實踐極具現代平權色彩,曾與丈夫以猜拳平等決定家庭從姓,保留其「高市」本姓。然而在政治意識形態上,她卻是堅定的極右派,極力反對女性繼承天皇,並刻意將議題包裝為反對「女系天皇」來轉移焦點。
當一位女性已經能夠執掌國家實質最高行政權力,卻依然回過頭來否定女性成為國家象徵的資格,這種「現代女性首長」與「傳統男系神話」的共存,無疑是當前日本社會最深刻的割裂。
正因如此,原文所提及的「舊宮家男系後裔收養制度」,在實務運作上就顯得更加「捨近求遠」。該文憂心這些離開皇室近八十年、早已融入平民生活三四代的後裔,其意願與生活方式與皇室存在巨大斷層。
誠然,與其大費周章去重新教育毫無皇室經驗的遠親,甚至製造出「母親是皇族、父子是平民」這種在現代家庭結構中極其奇怪且不對等的留籍矛盾;為何不能正視在日本擁有將近九成高民意支持度的愛子內親王?
她從小在皇室環境中接受完整的規範與禮儀教育,其優雅得體的舉止深受國民愛戴。放著現成且適格的優秀人才不用,寧可訴諸複雜且充滿變數的收養程序,朝野此舉無疑將政治精算置於制度的真正現代化之上。
而在這場充滿政治算計的修法大戲背後,最常被忽視的,往往是皇室成員作為「人」的本體意志。外界不論是反對皇室存在的人,或是一味要求延續傳統的保守派,往往陷入一種盲區,前者質疑為何有人天生享有尊貴待遇,後者則將其視為維護政治圖騰的工具。但事實上,身處圍牆內的皇室成員,或許也曾無奈感嘆為何自己偏偏出生於此,背負著沒有自由的命運與不想承擔的公務。
礙於「憲法限制皇室成員干涉政治」的緊箍咒,德仁天皇與皇嗣秋篠宮文仁親王,過往只能在極少數有安排發言的公開場合,以「必須尊重皇室當事人」這種近乎擦邊球的方式,吐露內心深處的弦外之音。這既是對繁重體制的無聲抗議,更是為人父親「不希望女兒被當作政治工具」的深切護念。當政客們熱衷於在國會盤算著神話血統的算式時,皇室成員卻在用僅有的空間爭取身為人的尊嚴。
然而,這場看似屬於日本內政的皇室與憲政風暴,其漣漪實則已擴散至海峽對岸。高市首相身為已故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嫡傳弟子,其核心藍圖在於修改和平憲法第九條、推動擴軍與防衛自主。
事實上,從台灣的國家利益與安全戰略出發,面對中國近年日益嚴峻的擴張威脅,若日本能強化國防經費與防衛能量,並與台灣深化安全合作,這對台灣而言無疑是地緣政治上的戰略利多。
但正如原文末尾提及「修法仍取決於社會與國會是否願意持續討論」,日本國內對於這套極右派武裝藍圖的共識同樣脆弱。參與皇室典範討論的十三個黨派中僅有七個贊成,足見民意與政壇的巨大分歧。更遑論連續兩代天皇始終對外傳遞著珍視「和平」的普世價值,這與積極備戰、試圖解禁軍事限制的右派內閣之間,隱含著精神象徵與政治實權的隱性拉鋸。 (相關報導: 王義雄觀點:日本與菲律賓能為美國與中國打一場代理人戰爭嗎?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語文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