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大師年代落幕，形塑全球金融的葛老功過互見

​前美國聯準會主席葛林斯潘以百歲高齡過世，結束他堪稱「金融傳奇」的一生，雖然擔任過18年的聯準會主席，任期比馬丁的19年稍短，但若論影響力與知名度，則無能出其右者。

美國聯準會作為「全球央行中的央行」地位、今日全球金融世界的樣貌，都是在其手上打造、或離不開他的影響；他經歷過、或挽救過至少7場金融危機風暴，實踐過所有中央銀行家夢寐以求的「軟著陸」，呵護支持讓「新經濟」卓然成林、主導金融自由化與監理放寬；任內被視為比美國總統更有權力與影響力，外界封為「金融沙皇（或教皇）」。但他卸任後的金融海嘯讓其名聲受損甚至毀棄，至今還是「功過互見」。

現在各國政府、全球金融市場，無論是發生重大金融與經濟事件、或是碰到利率轉折點時，早已很習慣把目光鎖定聯準會，聯準會的政策風向也引領著其它央行，這讓聯準會贏得「全球央行中的央行」的稱號。

但在葛老之前，「全球央行中的央行」是指國際清算銀行，到葛林斯潘時代後，一來大環境上拜「新自由主義」經濟成全球顯學、政策主流之賜，全球化與金融開放與自由化，二來葛老治下的聯準會多次參與挽救與影響幾次重大金融風暴與事件，到金融海嘯與新冠疫情期間，聯準會對全球提供必要的美元流動性，更是發揮與落實「央行中的央行」之稱號與作用。

似乎是預示未來要面對眾多的金融風暴、還有他的應對招式，1987年8月葛老上任，72天之後的10月19日就發生「黑色星期一」，美股道瓊就單日狂瀉 508 點、跌幅達驚人的 22.6%，創下美國股市史上單日最大跌幅紀錄，同時引發全球股災。聯準會在葛老指揮下因應穩定市場，這也讓葛老贏得市場的信任。

這只是他要面對的第一個金融災難，之後1994墨西哥金融危機（又稱龍舌蘭酒效應）披索重貶衝擊全球新興市場，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原來的小龍小虎等經濟模範生都倒下，1998年俄國盧布違約、及其引發的LTCM（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倒閉的系統性危機，2000年網路泡沫，2001年世貿大樓恐怖攻擊事件…..。

他大概是歷任主席中經歷最多金融風暴者，他的「戰功」與威望也在一次又一次參與挽救金融風暴中堆疊累積，1999年他與當時的財長魯賓、副財長薩默斯登上時代雜誌封面，標題就是「救世3人組」；美國總統選舉時華爾街甚至流傳著「誰當美國總統無所謂，只要葛老當主席就行」的說法。在他帶領與協助（柯林頓政府）下，美國創造當時最長的繁榮期、同時實現多年未見（之後也再未出現）的財政盈餘。

冷靜又快速、甚至不付出太多成本情況下就挽救了股災，讓葛老得到一致的肯定、讚譽、及市場的信任，但也預示之後數十年的爭議。股災時葛老以自己的名義發出一則簡短的聲明，這個聲明至今看仍是鏗鏘有力，值得銘記：

「聯邦準備系統，基於作為國家中央銀行的職責，確認今日已為支持經濟和金融體系，作好了提供市場流動性資金的準備。」 （相關報導： 聯準會新主席沃許首秀出招！砍掉前瞻指引、拒絕提交點陣圖，不再向市場「餵答案」 ｜ 更多文章 ）

白話文講就是：央行會無限的提供市場需要的資金；專業上看，央行不能讓金融市場出現流動性問題，一旦出現就可能造成系統性的風險與市場崩潰，因此聲明與作法正確可接受。但後遺症卻是讓市場越來越仰賴政府（聯準會）的流動性（資金）支持，之後類似的情況再三重演。

這也塑造出爭議性極大的所謂「葛林斯潘賣權」：只要股市或金融市場出現危機，聯準會就會立刻跳出來降息或寬鬆救市，保障華爾街與投資人的資產免受巨大損失。某個角度而言，這個聲明其實就是20年後金融海嘯時，柏南克的QE（量化寬鬆）的「理論與哲學」基礎。

事實上，過去央行以「看管住」通膨為第一要務，幾乎不著墨在股市，但葛老改變了這一切。1987年上任主持第一次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討論利率政策的會議）最終葛老發言時說：「我們在此花整個早上討論，但似乎沒有任何人提到股票市場的情況，我個人覺得股市現況值得玩味。」

注意到了吧？1987年那個時代，聯準會利率會議無人談到股市，但從葛老之後，股市時常成為焦點，甚至可能因單純的股市的因素牽動利率政策，這顯然不是一件太正面的事吧。不過，他任內提高了聯準會的透明度卻是貢獻良多；在發現經濟增速後細查數據認為無通膨之虞而未升息，提出也呵護了所謂的「新經濟」。

2006年葛老在如日中天的聲譽中卸任，但2年後的金融海嘯卻讓其聲譽大大受損，因為向來支持自由化、尊重市場，讓他支持放寬金融監理、取消原本投資銀行與儲蓄銀行嚴格分離的法令；為挽救網路泡沫而大幅降息，卻未警覺到房市泡沫及時升息與遏止，導致號稱百年僅見的「次貸風暴」（金融海嘯）發生。 （相關報導： 聯準會新主席沃許首秀出招！砍掉前瞻指引、拒絕提交點陣圖，不再向市場「餵答案」 ｜ 更多文章 ）

雖然葛老退休後自己只寫過2本書，但外界（大部份無授權）寫他的傳記多達十多本，應該是央行總裁中，擁有最多傳記者，連以發掘水門案留名的紐時記者伍德華都為其立傳，書名就是《大師的年代：葛林斯班與黃金十年》（Maestro :Greenspan’s FED and The American Boom）；雖然最終大師的年代有點「掉漆」了，但終究曾經是有那麼一個時代，而且無論好壞，「大師遺澤」仍塑造與影響著我們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