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柯文哲之後的數位政黨危機─看民眾黨如何撞上地方選舉的高牆

台灣政治近年最顯著的現象，莫過於台灣民眾黨的崛起。這個高喊打破藍綠、極度仰賴網路空戰與社群動員的政黨，本質上正是政治學者保羅·格爾鮑多（Paolo Gerbaudo）在《數位政黨》（The Digital Party）一書中所定義的標準「數位政黨」，即模仿科技公司的平台化運作，將支持者的政治參與簡化為點讚、抖內與網路出征，並極度依賴一位具備民粹魅力的「超級領導者（Hyperleader）」。

然而，數位政黨看似光鮮亮麗的「扁平化」與「去中心化」假象，背後卻隱藏著致命的結構脆弱性：當超級領導者倒下，政黨便面臨政治休克。民眾黨過去的第一任超級領導者毫無疑問是柯文哲。柯文哲利用社群媒體發表即時言論、建立了「自上而下」的絕對權威。然而，隨著柯文哲因司法案件深陷風暴，這台數位戰車失去了核心驅動馬達。隨後試圖接棒的黃國昌，雖然想透過立法院的網路直播、咆哮式空戰延續這份「超級領導者」的魅力，但現實卻是「後繼無力」。網路聲量無法無限期轉化為基層的組織動能，缺乏溫度的數位動員，在激情過後逐漸顯露疲態。這份疲態，直接引爆了民眾黨在年底九合一大選與實體組織上的雙重潰敗。

數位政黨最大的罩門，在於它習慣了虛擬世界的速成，卻無法應對實體世界中需要「水滴石穿」的地方扎根。最近，民眾黨前立委蔡壁如的「戶籍漂流記」，就是最血淋淋的縮影。蔡壁如原先高調有意爭取代表民眾黨參選彰化縣長，卻因民眾黨選決會決議不徵召而希望落空；隨後，她被發現在端午節活動中現身，並自曝已將戶籍從外埔區遷到清水區，改口稱要繼續備戰2028年台中第一選區立委。這種「一下子看風向去彰化布局，一下子回防台中海線」的做法，隨即遭到綠營議員痛批是把選民當傻子、當作政治跳板。這表面上是蔡壁如個人的意志動搖，實質上卻赤裸裸地暴露了民眾黨在全台地方選舉陷入極度困難、無將可派也無地可插旗的窘境。沒有地方派系的實體血肉，光靠鍵盤與雲端，沒有扎實的地方服務基礎，只有空戰的聲量在地方選舉時很難發揮其效果。

筆者觀察，尤其地方議員選舉，空戰聲量往往只能作為加分項，並不會對選戰本身造成極大的影響。更殘酷的來說，空戰也要依據當地選民的特質、票數精密的計算過，才會作為主打戰術。更雪上加霜的是，由於民眾黨缺乏傳統政黨的官僚體制、穩固的意識形態與利益分配機制，數位政黨的凝聚力極度脆弱。隨著柯文哲的神話破滅、黃國昌的空戰邊際效應遞減，民眾黨內部爆發了結構性的信任危機。這也是為什麼近期多名民眾黨內有意參選議員的基層黨員紛紛選擇退黨。因為地方的基層最清楚，沒有實體資源與組織支持的數位政黨，根本只是空中樓閣。

格爾鮑多在書中曾提出警告：數位政黨過度排斥傳統的官僚體制與地方組織，這在數據豐富、網路普及的時代看似進步，卻會嚴重損害政黨的運作效率與穩定性。民眾黨的現況，完美應驗了這個政治學的預言。當網路平台的紅利吃盡、「超級領導者」的光環消逝，留在實體世界裡的，只剩下一個無法在地方插旗、政客不斷尋找跳板、基層黨員紛紛離去的空殼。這場由螢幕構築的「線上民主」實驗，在面對台灣地方政治泥濘的現實考驗時，顯然已經撞上了無法跨越的數位之牆。 （相關報導： 朱駿觀點：鄭麗文訪美曝露國民黨的問題大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政治公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