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馬英九基金會之亂—老邁與家務事，不該成為公眾的歹戲

「有原則不亂，有計畫不忙，有預算不慌」---這是馬英九前總統的尊翁馬鶴凌先生留下的家訓。

筆者長久從事政治，縱使身處他營，也曾在某個公開場合親耳聽聞馬英九如此轉述，順序容或記憶有誤，但這句話從此烙印心底。

正因如此，近日馬英九基金會的紛爭，演變成馬英九、金溥聰、蕭旭岑、王光慈諸人相互拉扯、公開撕扯的局面，看在筆者眼裡，與其說是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難過。聰明勤奮、謹小慎微、溫良恭「簡」讓、自律甚嚴的馬英九，臨老怎會走到如此難堪、歹看的地步？儘管在筆者向來的認識裡，馬總統就是一位「假道學」的偽君子，但目睹今日這般晚景，仍不免心頭一緊。

筆者極為贊成並支持周美青女士、馬以南女士等配偶與親屬，為保護家人所展現的良苦用心，以及那份「不得不為」的無奈。也從不懷疑金溥聰先生與馬總統之間，曾有過肝膽相照的革命情誼。

然而，把年邁、失智與失憶這些人生必經的衰老過程，拖棚成一齣公眾議題的歹戲，演成政黨宮廷內鬥、陰謀陽謀滿天飛的戲碼，甚至迫使局內人與圈外人對簿公堂、走上法院，筆者真的看不清，也整不明白，只覺得一頭霧煞煞。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今之世道，豈敢奢望再有「包青天」？

筆者自曝一段親身經歷。家母的阿茲海默症，從七十歲以後日漸加重。兩年前，醫院病危通知一發再發，把子女、兒孫乃至曾孫一輩搞得人仰馬翻。幸賴立法院幾位好朋友稍稍用了些特權予以照護。在那段奔波的日子裡，只要南來北往的路途中有空檔，筆者便奔赴台大新竹分院，打地舖陪侍母親，把陪床禮讓給看護。將近三個月後，母親以九十高齡往生極樂淨土。

但母親臨終閉眼前，竟拉著筆者的手，用客家話說了一句：「哥哥，謝謝您。」

筆者至今無法理解，她嚥氣前呼喚的「哥哥」，究竟是誰。外婆很能生養，育有三男七女，筆者有一大群舅舅與阿姨，可母親那一聲呼喚，究竟指向何人？是記憶深處的某個手足？是時空錯亂中浮現的亡故親人？還是一個我們永遠無從追溯的、屬於她自己的世界裡的身影？

這件事讓筆者深刻體悟：「失智老人的內心，是旁人永遠無法真正進入的迷宮。」

也因此，人口老化、少子化與老人失智，在筆者看來，早已不是個別家庭的難題，而是動搖國本的國安級議題。這些事不該被簡化為政治鬥爭的背景板，更不該成為公眾消費的談資。當一個社會看著長者在大眾目光前踉蹌而行，卻只顧著議論誰輸誰贏，那才是真正令人感到悲哀的時刻。

＊作者是現任黨外新連線召集人，曾任民進黨中央組織部副主任、紅衫軍百萬人民倒扁總部副總指揮、2000年陳水扁參選總統台南競選總部執行總幹事。 （相關報導： 林庭瑤專欄：從馬英九家變，看「下流老人」國安危機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