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清晨，台灣高鐵苗栗路段因號誌系統異常，導致全線降級運轉，大量列車誤點，影響旅客超過18萬人次。從通勤族、商務人士到政府官員，許多人被迫滯留車站或受困列車。這場近年最嚴重的高鐵營運事件，引發社會高度關注。
然而，若把焦點只放在設備故障或責任歸屬，恐怕錯失了更重要的問題：當高鐵停了，備援在哪裡？
事實上，高鐵發生故障並不罕見。再先進的交通系統，都可能面臨設備老化、系統更新、人為失誤或天然災害的挑戰。真正決定一個國家韌性的，不是能否完全避免事故，而是在事故發生後，能否迅速維持社會正常運作。
從這個角度來看，此次事件暴露的問題，不只是高鐵號誌異常，而是台灣長期缺乏跨運具韌性設計。
高鐵停擺後，理論上應由台鐵、公路客運、捷運等系統快速承接運能。但實際情況卻是大量旅客湧入車站排隊等待資訊、退票或轉乘，車站現場一度陷入混亂。許多民眾抱怨不知道該去哪裡搭車，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恢復正常班次。
問題並不在於台鐵是否願意協助，而是在制度設計上，台灣尚未建立成熟的跨系統接手機制。
日本的新幹線提供了一個值得參考的案例。當新幹線因地震、豪雨或設備異常停駛時，鐵路公司會立即啟動「振替輸送」制度。旅客持原車票即可改搭JR傳統鐵路、私鐵甚至部分地鐵系統，不需重新購票，也不需現場排隊辦理複雜手續。不同運輸業者之間早已建立票務互認、後端清算與聯合調度機制，因此即使主幹線受阻，社會運作仍能維持基本穩定。
反觀台灣，高鐵與台鐵雖同為國家重要運輸命脈，但票務系統、調度系統與資訊平台仍然高度分離。高鐵故障後，旅客往往必須自行尋找替代方案；兩大系統之間缺乏制度化的轉乘授權與即時資訊共享。於是，高鐵停駛不只是單一系統故障，而容易演變成整體交通網絡的連鎖壓力。
這其實已超越交通議題，而是國家韌性問題。
近年來，政府積極推動全社會防衛韌性，強調面對天然災害、重大事故甚至區域衝突時，社會必須維持基本功能。這樣的方向值得肯定。但此次高鐵事件也提醒我們，韌性建設不只存在於戰時情境，更存在於每一天的公共服務之中。
當台灣積極討論戰時韌性、民防演練與關鍵基礎設施防護之際，這次高鐵事件卻提醒我們：平時交通韌性的制度建設，距離日本成熟的振替輸送與跨運具整合體系，仍有相當大的進步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台灣其實已具備推動改革的基礎。
近年推動的TPASS通勤月票，已建立跨運具電子票證與後端清算架構。如果能進一步擴充應用，未來高鐵發生重大異常時，受影響旅客或許可以透過APP直接取得數位轉乘授權，自動搭乘台鐵、公車或捷運，不需重複購票，也不需現場排隊等待人工處理。
換句話說，TPASS不只是交通優惠政策，更可能成為台灣交通韌性的數位基礎設施。
此次高鐵事件還暴露另一個值得警惕的現象：過去幾年，台鐵事故、高鐵設備異常、大規模停電與地震衝擊等事件接連發生。每一次事故之後，我們都在檢討個別系統的問題，卻較少從整體角度思考：當某個關鍵系統失效時，其他系統是否具備接手能力？
韌性的核心，不是追求零風險，而是建立備援能力。
正如醫療體系需要轉診網絡、電力系統需要備用電源，現代交通系統同樣需要跨運具備援機制。未來真正值得努力的方向，也許不是要求高鐵永遠不出錯，而是在高鐵出錯時，整個社會依然能夠順利運作。
高鐵停了，問題不只是高鐵。
這場影響18萬人的事件提醒我們，國家韌性的關鍵不在於單一系統有多強，而在於不同系統之間能否彼此支援。當下一次事故發生時，我們最需要的或許不是更多的道歉與退費，而是一套能讓社會持續運轉的備援制度。 （相關報導： 高鐵宣布重大新制！全台受影響「時間站點大改動」，最快實施日、4大新調整一次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公衛學者、國家韌性研究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