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伊戰火延燒與全球通膨巨獸再度甦醒，華爾街與全球投資人正緊盯著美國國債市場的一舉一動。香港《南華早報》19日指出，全球資金今年三月出現「減持美債」的顯著跡象。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新任主席凱文．沃許（Kevin Warsh）本月稍早獲參院確認上任之際，美債與中東地緣政治的狀況，恐怕已在投資人心中埋下不安的種子。
《南華早報》指出，當美國三十年期公債殖利率飆升至2007年以來的最高水準時，各國央行與機構投資人正在重新評估他們對美債的曝險部位。加上今年三月是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後的第一個完整月份，這場衝突不僅震動了中東的地緣政治版圖，更完全擾亂了全球海上航運供應鏈，導致能源價格直線飆升，進而讓全球債券與外匯市場陷入劇烈動盪。
在油價推動的通膨預期下，投資人被迫重新定價聯準會的降息路徑。《南華早報》引述市場數據，做為全球資產定價錨點的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在三月底已經攀升至4.32%。這股拋售美債、推升殖利率的力量並未停歇，19日十年期美債殖利率更是一舉突破4.61%，創下今年以來的最高水準。
《南華早報》指出，分析師們目前正在天平的兩端進行艱難的權衡：一端是不斷攀升的通膨壓力，這股壓力已經將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推升至2007年次貸危機爆發前夕以來的最高點；另一端則是美元與美國國債市場無可匹敵的流動性，以及全球資本流動缺乏明顯替代目的地的現實。這其實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市場心理：投資人既害怕美債跌跌不休，卻又找不到比美債更能容納巨額資金的安全港。
外國持有者的動向
那麼，到底是誰在賣美債？根據美國財政部18日發布的官方數據，全球三月份外國持有的美國國債總額降至9.35兆美元，低於二月份的9.49兆。在這波減碼潮中，排名前十大的美債外國持有者中，有七個國家在三月份削減了對美國政府債務的曝險，其中包含了日本、中國、比利時、加拿大與法國。
做為美國最大海外債主的日本，在今年三月份大幅削減了477億美元的美債部位，使其總持有量降至1.192兆美元；備受矚目的中國，也同樣選擇減碼，其所持有的美債規模從二月份的6933億美元，下降至三月份的6523億美元。儘管規模縮減，中國目前仍維持著美國第三大外國債主的地位。
有趣的是，並非所有國家都在拋售。做為美國第二大外國債主的英國，反而在三月份逆勢加碼，將其美債持有量從二月份的8973億美元，增加至9269億美元；此外，開曼群島與愛爾蘭也出現了小幅度增持。顯示在全球資金重分配的過程中，不同經濟體基於自身的流動性需求與避險考量，做出截然不同的戰略選擇。
避險需求與現實的無奈
針對這波資金流動，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大中華及北亞區首席經濟學家丁爽指出，市場對美國債務可持續性的擔憂日益加劇，加上地緣政治風險的推波助瀾，確實激發了各國尋求替代性安全資產的明確意願。然而，丁爽也對「資金將快速、大規模轉移」的市場預期提出警告，因為目前並沒有看到哪些國家從這種拋售美債的趨勢中顯著受益。丁爽強調，儘管分散風險的需求日益增長，但這種需求是否能在短期內轉化為具體的行動，仍是一個未知數。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邢自強則從通膨與市場估值的角度切入，在油價驅動的通膨環境下，市場對聯準會降息的預期重新定價，他認為這直接推高了債券殖利率，引發「按市值計價」（mark-to-market）的估值損失，促使全球投資人對利率產品轉趨謹慎。邢自強表示，全球機構投資人目前更青睞股票資產，而在政府公債與信用債券的配置上，則普遍保持中立或減碼的態度。此外，中東戰火不僅擾亂了航運，也暫時減少中東石油出口國的石油盈餘，這在無形中削弱了他們購買美國國債的能力。
中國的去美元化馬拉松與黃金的崛起
在這場全球資金的重新配置中，中國的角色尤為關鍵。《南華早報》指出，除了市場參與者是推動資金遠離美元資產的主要因素外，中國官方也正加緊腳步，努力實現其外匯儲備的多元化。中國早從川普（Donald Trump）的第一任期開始，就漸次展開撤離美債行動，並於去年3月跌至美國國債外國持有者的第三位。
與減碼美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人民銀行（中國央行）正在瘋狂囤積黃金。黃金被市場廣泛視為對抗地緣政治與金融風險的最佳避險工具。截至今年四月，中國人民銀行已經連續十八個月增加黃金儲備，將其儲備量推升至7464萬盎司。對於中國的戰略意圖，摩根士丹利的邢自強解讀，這是一個長期且漸進的過程，目的在於使其主權資產配置多元化，並減少對單一貨幣或單一資產類別的過度曝險。 （相關報導： 股市賣出訊號來了？經理人現金水位驟降跌破4%，美銀最新調查曝「過度樂觀」警訊 ｜ 更多文章 ）
不過邢自強也指出，中國不太可能出現突然且大規模拋售美國資產的情況。這是因為美元仍然是全球最深廣、流動性最好的金融市場；同時，像是歐元或日圓等替代貨幣，目前也都面臨著各自的結構性阻力與困境；經濟學人智庫（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資深經濟學家徐天辰分析，中國目前仍透過其出口商持續累積大量的美元外匯，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國債市場憑藉著相對較高的殖利率與極深的流動性，依然是這些資金「理所當然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