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政黨因應競爭激烈地區選舉提名,力求提升民調預測效果,請了許多專家學者提供意見,我也忝列其中。不論對哪個政黨,我的建言均分為2方案:
基於「人類認知結構」,各人想法不可能相同。因此管理者宜有2套或以上的策略,對於全體應以簡化為原則,如何在最小變動下,提升民調預測效果,並預先理解因簡化而會產生的誤差範圍。
管理者必須要有現代知識,也瞭解如何深度辨識問題與解決。假如我們獲得60分及格所付出的努力是100點,以後每想增加5分的進步,至少要增加50點的努力。因此,只有在個別區域的當事人雙方都有意願加分,且有時間瞭解,則可提供深度解決方案,建請所有政黨、候選人以及對民調研究有興趣的人士共同參考。
全體/實務可行性方案:最小變動、具體提升
考量參與者的認知與實務操作的可行性,各政黨過去的辦法並無太多實質不同,本次也可予保留,但仍可考量以下2點:
1. 在文字上或實質上,要求委託之民調機構,必須具備樣本庫「分散性」能力。
2. 無論委託民調機構為幾家,其總合樣本應不少於3000。
當前坊間民調公司宣稱的±3%誤差,必須具備只有2名候選人、樣本全部不替換、受訪者全部回答的條件下才會發生。歷史記錄非常清楚,除了單次性的運氣外,沒有坊間民調曾經連續達成。
如何估計坊間民調公司操作下的真實誤差區間呢?不論現代高階預測模型中的馬可夫鏈,或古典統計的貝氏分析,在此情境下,均以最鄰近的事件觀測值作為參數,而最近一次重大選舉的真實結果就是2024年總統選舉。
所以,如果能夠達成以上建議的2項,可以預測坊間民調的平均誤差約為±5.5%,但未達成此2條件,最高誤差可達±13%。此參數的來源,請參見本專欄《初選三策:等機率調查、統合分析、願賭服輸》。
無法達成隨機性/等機率性、可追求分散性
選舉預測正確性的基礎第一個是「隨機性」,第二個是「樣本數」,唯「隨機性」非常容易被誤解為「隨便」,其真實意義是「等機率性」,亦即樣本抽出後,不得替換。我在臺灣歷40年的累積研究,發現樣本數需達1500戶、3000人以上。
但在實務上無法找齊全部樣本,必須就已找到樣本比較以往的參數,當沒有找到的樣本,即使有最大的不同,也不可能改變已知結構,這時才能夠公布報告。這樣的程序,需時極長,也超過當前一般人習慣經驗的認知,不易達成。
無法達成隨機性/等機率性的補救方法之一,為其「樣本庫」應具備「分散性」,亦即包括最完整的電話號碼簿,而不得來自特定團體。檢定「分散性」的方法有多種,但要到民調機構的主機上執行,各家可能均不易同意。
1067個樣本偏低、合計應達3000個以上
樣本數3000這個參數也符合長期國際統計理論與實務報告,自30年前至近年,綜合國際文獻研究經驗,發現非隨機抽樣,在敏感問題(如選舉)的適合樣本參數,也約在3000以上。
如何以樣本數補救隨機性/等機率性不足的最新解決方法,是1997年出現的「多層次回歸與事後分層模型(MRP)」發想,即樣本必須覆蓋足夠多的「人口特徵組合」使自變項與應變項進行交叉校準。這個方法需要大量計算力,隨著科技各方面的配合,終於在2017年有了應用成果。從這個模型推算,3000也是理論值的起點。
如果1家民調做不到3000個樣本,各家合計的樣本數也應該達到。當前的「民調套餐」都是以約1067為單位,因此應委託3家或以上。也有政黨規畫只選擇2家民調公司,則宜考慮每家樣本應達1500以上。
坊間民調真實誤差約為±5.5%、候選人必須願賭服輸
對所有候選人和參與者,必須理解坊間民調基本核心仍是「願賭服輸」。以最近的重要選舉,2024總統大選真實參數為證,民調的平均誤差約±5.5%,亦即真實差距如果超過此值,坊間民調預測的輸贏可能是正確的。如果小於此值,以目前的生態條件,除非投入額外資源,仍然是相對解決競爭的辦法。
願賭服輸確實可以產生「相信」的力量,坊間民調固然有很多問題,但只要「相信」,還是解決初選的可行方案。
唯就人民與國家的角度,參與者除了「賭徒素質」,最好能夠再有「理想第一、求同存異、成功不必在我」的「公民素質」。「成功不必在我」實在陳意甚高,如果能夠認識「TX人類需求金字塔中」,最高的是榮譽/權力需求,其中使命感是理念實現,控制慾是留名留銅像,萬一不能兩全,助人實現自己的理念,即使孤寂,自己還是站到了金字塔的頂峰。
個別候選人/知識性問題辨識與解決方案
如果嚴格遵守隨機/等機率調查的200項作業標準,以過去40餘年經驗,可達成誤差不超過2%。但所需時間與資源會不同,更有知識的門檻,政黨與候選人可能無暇瞭解。
更現實的是,大部分的選舉真實差距都超過±5.5%,以2024總統選舉為例,賴清德與侯友宜的差距約為 6.56%,而賴清德與柯文哲的差距約為13.59%,所以也不需要追求精密的數字。萬一出現真實差距接近而誤判,就推給「跑出大黑馬」就好了。
從知識立場辨識,當前三黨的辦法中均有許多待釐清問題,譬如「有效樣本」,統計上至少有2種定義,三黨辦法都並未訂定。不過,這類問題多而影響相對較小,相關人士可能沒時間瞭解,民調公司也不一定知道如何執行。如果候選人有意增加預測精度,可考慮先瞭解以下問題。
2. 瞻望多層次回歸與事後分層模型(MRP)的機會。
加權方法是雙面刃
採用「性別、戶籍、年齡…」加權,多半只有美化數字的效果,不能增加推論力。國內外長期選舉研究,早已證明這3項和投票並無因果/關聯,用此 3項加權,較可能都是擴大誤差。只有「教育程度」可能和特定特質的候選人有關聯。
一般民調會對年輕受訪者加權,其直覺原因是:中外民調自始都有「在家男性偏少、年輕人偏少」的現象。所以就將樣本的性別、年齡,依據普查資料加權。但長期研究顯示,25歲以下年輕人投票的比例本來就比較低,而去投票的通常意識型態比較鮮明、政治態度積極度超過同儕。
美日英德法先進5國與臺灣一樣,都是年輕族群投票率低。
美、日、德、法政府均公開部分領票行為記錄,與「去識別化」的統計結果,包括年齡層分析,真實資料顯示年輕階層投票率最低。
英國政府不提供個人投票記錄給民間,但長期支持如BES(British Election Study)或Ipsos這種半官方/學術組織,透過極其嚴格的「抽樣比對名冊」來逼近真實,也是相同現象。
所以這是一個人類的共通行為模式。年輕支持者在造勢場合最醒目,提供的是「質的效果」與多元感染力,是帶風向者。
年輕族群的「量貢獻力」在量化模型下呈現負值,候選人如果只靠年輕人就輸了,年輕人變成膨風的來源。
願意回答選舉民調的是年輕人中積極的少數,但經過加權後,他們變成假的多數,更提高了年齡層的影響力,造成巨大的扭曲。
2024總統大選是最接近的具體證據:對年輕人加權愈高的民調公司,誤差愈大。
多層次回歸與事後分層模型(MRP)的機會
前文介述的「多層次回歸與事後分層模型(MRP)」,在發想之初,也曾重蹈「加權法」的覆轍,納入過多無關人口變項。
經過十餘年實證檢討後,終於逐漸探索出了如何排除「水壺廠牌」、「瓦斯桶顏色」等無關變項的程序。自2020年後,國際統計學界多認為MRP是最有潛力的發展方法。
對比式問題 未達「測量」的目的與標準
對比式問題,並非人類全體的決策方法,帶有勉強的性質,也就是可能反而導出誤差,比較像是安慰自己人的政治操作,相當醫療上的「安慰劑」,若大家相信,就繼續用下去。
物理之所以成為「科學」,是因為能夠直接且準確測量。醫學也能夠成為準科學,也是能夠間接與區間測量,但人類行為的測量還在發展中,且牽涉極複雜深入的信度、效度考驗。當前人類行為最通行的測量公式:GDP,雖已在全球各國都證明無法解釋、預測 K型、M型經濟的產生,也是美陸經貿爭議的潛在根本因素,但全球仍然因循使用中。
繞遠路則走得快、是解決公共事務的途徑
*作者為臺灣民調創始人/臺美兩地資訊與管理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