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哲觀點：陽明與交大合併五週年─無以為繼的「陽明精神」

​今年2月1日，陽明大學與交通大學合併屆滿五週年 。五年前不贊成合併的陽明大學校友，​擔心陽明的立校精神與核心價值在合併之後難以為繼；​五年後的今天，當初的憂心恐已一一成真！

​當合併已是既成事實，​我受邀擔任陽交大校徽工作小組的陽明大學校友會代表，​期能在圖徽意象上延續陽明大學「以人為本、服務利他；醫療平權、​人文關懷」的立校精神與核心價值。​交大校友會所提的徽案融合兩校既有元素，​卻拔除了陽明大學校徽的中心軸線——​代表醫學人本與人文關懷的單蛇纏杖（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 杖），置換成倒立的鐵錘。我在工作小組提案表決通過，​建議校方改回陽明大學校徽的阿氏杖，​鐵錘則恢復原交大校徽的斜置位置，可惜在送校務會議表決時，​以一票之差未能通過，無法保住單蛇纏杖的人文圖像。

​表面上看，新校徽只是圖象之爭，背後的意義在於兩校形式合併，​卻有截然不同的核心價值觀。​陽明大學立校初期的陽明精神與核心價值，涵蓋誠實商店、​榮譽制度、陽明十字軍等，不僅在新校徽的圖像上退卻，​校務實質的運作也觀察到：博雅教育由交通大學主導，​大一新生入學從各自入校改成夜宿新竹，​陽明大學神農坡上韓偉院長「非以役人，乃役於人」的石碑，​無緣成為大一新生的初刻印版，而這種服務利他之人文關懷，​正是百年交通大學有所不足之處。
​五年前在合併典禮上，​賴副總統稱讚交大第一屆元老校友施振榮董事長為推動合併的第一功​臣。合併前夕，我曾與施先生單獨視訊對話，他開宗名義明確表示：​「我認為醫療是一種產業，教育也是一種產業。」合併這五年來，​我注意到施先生在報章陸續發表文章，包括所謂「兼商觀念」與「​價值交換」（為了創造價值，​各行各業要有兼做商人的觀念及透過商業的價值交換機制）：​以及施先生念茲在茲的「醫療產業化、教育產業化」；甚至出現「​讓醫師睡覺也能賺錢」（後來改口說讓醫師睡覺也能對世界做出貢獻）的驚世之論！​大概只差沒有講說「醫療和教育可以自動化生產線」（從這一頭把原料配方倒進去，​生產線的另一頭就可以製造產出一部汽車或一位醫師了）。

當交通人做著科技「矽文明」「矽盛世」的大夢，與「利益平衡」「​價值交換」的兼商價值觀，推動交通大學合併陽明大學五年後，​陽明人還能堅持幾多「真知力行、仁心仁術」的醫學初心，和「​以人為本、服務利他」的立校精神呢？陽明大學的指標人物「​台灣史懷哲」連加恩醫師，轉換生技跑道後，​於第一屆陽明交通大學畢業典禮貴賓演講所說的話：「​金錢也是一種回饋」（原稿「⋯而當你開始解決這問題的時候，​你會得到不成比例的回饋是名聲、是金錢更是影響力」）， 某種程度折射反映了現代醫學生看待金錢利益的價值觀，​其實已可預期合併後的陽交大會教出何種價值觀的醫學生了。​近日媒體報導：​合校後網紅醫學生在社群平台貶抑臨床救命五大科之一的兒科，​稱之為「剩科」，也就不足為奇了。 （相關報導： 林敏哲觀點：交通大學與陽明大學合併五週年─說好的本土大學諾貝爾桂冠呢 ？ ｜ 更多文章 ）

​陽交合併五年後，校名、校徽、主校區、​校務會議代表人數對諸項議題都已塵埃落定，​結果完全向交通大學端傾斜，唯一仍然兩校對等並列的，​只剩下校訓：交通大學「崇實篤行、知新致遠」，和陽明大學「​真知力行、仁心仁術」，而後者也岌岌可危，​隨時可由校務會決議通過降格為醫學院院訓。兩校校訓中，​篤行和力行相似較無爭議（註：​合併之初林奇宏校長的一樹百穫計畫一度想融匯改成即知即行或知行​合一，被質疑不管真知假知、新知舊知，做就對了？​才又改回真知力行）；但交大校訓缺乏陽明大學「追求真知」和「​仁心仁術」的精神與情懷。就「追求真知」而言，​交通大學的校徽圖騰是齒輪和鐵鎚，​立校精神源於清末自強運動為經世致用之學，​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篤行實踐、偏重工程實務，​交大培養的人才，在大陸時期對國家現代化建設貢獻卓著，​遷台後對半導體產業發展的影響有目共睹無可磨滅。然而，​重實務工程，也相對弱化了大學本有的窮理真知，​而這正是陽明大學的立校精神與核心價值所在。

​其次，就「仁心仁術」而言，部分交通大學校友認為「​仁心仁術只局限於醫術，尊為校訓不免將校訓做小了」，其實不然！​仁心的仁字：二人為仁，代表服務利他、醫療平權的人文關懷；​交通大學校訓「崇實篤行、知新致遠」，並無服務利他的人文根砥，​更闕如「先仁心（以人為本）、而後仁術（科技為用）」的思維，​這種思惟其實能適用在所有的術業上。醫學固然要先仁心爾後仁術，​例如達文西機器人手臂，必須操控在外科醫師的仁心之下才有大用；​科技電腦的先進晶片，也必須遵循以人為本的指導原則，​造出來的超級電腦與人工智慧，才能造福而非毒害人群。「役物，​而非役於物」的古訓歷久彌新，在當今人工智慧當道的時代，​更凸顯重要性！

​綜上所述，陽明大學校訓「真知力行」，​是科學研究探索真理的圭臬；而「仁心仁術」則是展現「服務利他、​人文關懷」的核心價值，且蘊含「先仁心（以人為本）、而後仁術（科技為用）」的人本主義、人文思維，​正是交通大學理應浸潤補強的人文底蘊。​希望陽明交通大學的主事者，特別是交通人聽得進陽明人的諍言，​守住「兩校校訓並列百年不變」此一對等合併最後的指標。否則，​不如陽交就此分手，各自獨立發展：交通大學可自行申設醫學系，​驗證「醫學教育也是一種產業」的奇幻觀點；​而陽明大學則放手擴增，秉持陽明精神，​爭取有視野格局的教育部與企業經費浥注，躋登雙北地區首都圈內，​另一所與台大並駕齊驅、相互競爭進步的世界百大名校。

＊作者為醫師、​陽明大學醫學系第四屆校友、​陽明交通大學校徽工作小組陽明大學校友會代表​ （相關報導： 林敏哲觀點：交通大學與陽明大學合併五週年─說好的本土大學諾貝爾桂冠呢 ？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