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容專文:在絕路中緊抱盼望

2016-03-31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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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薩人民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有著共同的情感;唯一不同者,就是他們連最卑微的渴望 ——過正常的生活,也受到剝奪。(美聯社)

加薩人民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有著共同的情感;唯一不同者,就是他們連最卑微的渴望 ——過正常的生活,也受到剝奪。(美聯社)

如果你認為你是個珍惜人權、公義、民主、自由的人,那你沒有理由把頭別過去,不去理會他們,至少也得聽聽他們的聲音吧!

當得知居住在加薩的巴勒斯坦裔記者穆罕默德.奧默(Mohammed Omer)親自撰寫了他那驚心動魄的生活經歷,我的第一反應是:噢,加薩人終於可以發出一點聲音來了,即使如何微弱,但只要我們聆聽,便有希望變得強大。

我屏著呼吸,迫不及待翻看他的書稿《砲彈下的渴望》,我的思緒又回到既遙遠卻親近的加薩。雖然我在二○○六年已經離開了這塊絕望的土地,但從來沒有忘記在那裡所認識的每一個人。他們與我們都一樣有血有肉,有著共同的情感;唯一不同者,就是他們連最卑微的渴望——過正常的生活,也受到剝奪。

在這個只有三百六十五平方公里的地中海土地上,住了近一百八十萬人,它永遠都是以巴地區衝突的前線。

我們在新聞上多次聽到加薩受到以色列狂轟猛炸。事實上,加薩居民的生命每天都受到威脅,朝不保夕。記得在加薩時,每當我與當地朋友說再見,他們總會不捨地回說:「再見?好的,如果明天我還活著的話。」

導彈、槍擊、圍困等等,我曾與加薩居民一起經歷過,只是我可以離開,他們不能,他們甚至前往同屬巴勒斯坦人自治區的西岸也不能,因為加薩一直受到封鎖,活像個大牢獄。

2014年的加薩戰亂,死傷者之中有許多兒童(美聯社)
許多兒童在2014年的加薩戰亂中死傷。(美聯社)

當加薩衝突一發生,通常傳媒先收到以色列傳來的消息,指控巴勒斯坦人向他們襲擊,他們只是自衛而已。

這就涉及到雙方的傳播能力,誰充分掌控國際媒體和傳播手段,誰便擁有話語權。如是者,在這方面,強弱已經很明顯,連記者都難以到達的加薩,加薩居民又如何能發聲?因此,奧默的這本書在此情況下顯得如此的難得。

原來,自二○○○年巴勒斯坦人起義以來,加薩一直遭以色列海陸空封鎖,非一般人可以進入,理由是,加薩是激進民族主義火車頭、巴勒斯坦激進組織「哈瑪斯」的基地。

加薩已陷入一個黑暗循環中。一次,一份香港報章訪問了我,談及加薩問題。說完後我警告記者,以色列領事館一定來找她,請她有心理準備。果然電話響了,對方要求她到領事館走一趟。

總領事親自接見,並給與該報專訪。報導出來,大標是:「寧輸傳媒戰,要贏真戰爭」。多霸氣啊!連同之前以色到駐美大使的一句話:「以軍對加薩已很克制,應該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這兩位外交人員簡直是絕代雙驕。他們說話時,毫無憐憫之心。

加薩走廊的哈瑪斯戰士(美聯社)
加薩走廊的哈瑪斯戰士。(美聯社)

當以色列襲擊加薩時,會用最兇狠的屠殺方式,二○○九年的空襲如是,二○一四年所謂的「護刃行動」更如是。他們除了攻擊哈瑪斯政府機關和其武裝據點外,不少小孩、婦女、老年人、青少年,以及其他無辜的老百姓都成為受害者。死傷數字以千萬計,而且大部分皆為婦孺,這就是以色列所推行的「集體性懲罰」政策。

這種把平民也一併視作襲擊對象,用國家機器進行大規模殺戮的行為,有批評者指出這種嚴重違反國際法的行為是國家恐怖主義。

不過,以色列對這次襲擊巴勒斯坦人的行動也有說法,他們指稱加薩的巴勒斯坦激進組織先以火箭砲攻擊以色列邊境,因此,他們要用百噸導彈和數十架戰機自衛、報復。

自衛以及報復成為美國主流媒體報道以色列襲擊行動的主調,加薩走廊則早已被描繪成恐怖組織的基地,當地居民全都是潛在的恐怖分子,是他們挑起衝突的事端。

可是,過去以巴和平談判一直沒有實質進展,立國遙遙無期,巴勒斯坦自治政府貪腐無能,巴勒斯坦人如籠中鳥,寸步難移。在這情況下,他們於二○○六年巴勒斯坦自治區的大選中,在絕望中把選票投給採激進手段的哈瑪斯,哈瑪斯就這樣贏取大選;但以色列和美國一直不願承認,並加緊對加薩的圍困和攻擊。可是,無論怎樣激進,哈瑪斯的力量與以色列相比,都十分懸殊,就像小孩對大人一樣。因此,一有衝突,雙方的傷亡數字都是非常不對等的。只要巴勒斯坦人繼續受到圍困,看不到出路,那麼,衝突將永不止息。

2014年的加薩戰亂,再度點燃年輕一任巴勒斯坦人的怒火(美聯社)
2014年的加薩戰亂,再度點燃年輕一任巴勒斯坦人的怒火。(美聯社)

奧默就在加薩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監獄」成為不一樣的記者,為什麼呢?正如他所說,不像其他國際記者,他們這些來自加薩的新聞工作者不僅是播報新聞,他們還在加薩生活,也可能在加薩死去。奧默表示,無論環境怎樣惡劣,他仍會緊抱盼望。因此,他要記錄,特別是二○一四年以色列採取的「護刃行動」,我們在電視上只遠距離看到以色列對加薩的空襲,就像戰爭遊戲。從高空往下望,人變得如此微不足道,而轟炸的聲音亦掩蓋了受害者的哀嚎。

但,奧默的一枝筆尤如相機把鏡頭對準受害人及其家庭,並且更來個大特寫,令我們無法迴避,直視他們超乎想像的生存處境。怎麼二十一世紀都已經踏入第二個十年,文明以外竟卻有個殘酷的世界,這是我們在新聞上無法得知的。

奧默訴說加薩故事能力之高,可能由於他就生活在其中,他的觀察與感情比其他外國記者來得更深刻、真摯。儘管加薩如此令人沮喪,奧默在書中仍然仔細描繪了加薩居民的日常,一種在巨大恐懼和艱苦中依然堅持維持日常生活的勇氣。他們在絕路中緊抱盼望,盼望著國際公民社會的關注及援手;即使過去外界對這塊土地一籌莫展,可是和平組織如雨後春筍,從國際到以巴地區,特別是以巴兩地人民攜手推動和平,卑微中見強大。只要人與人之間彼此能夠靠近,盼望總在人間,這一代不行,下一代,再下一代。

令我驚訝的是,原來台灣也有個巴勒斯坦網,同情者更多年來每個月在台北有個站樁行動,風雨不改,抗議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的政策。或許你會質疑其成效,但卻不能否定當中的道德力量。

我期待這本《砲彈下的渴望》可以拉近大家的距離,讓同理心照亮世界黑暗的角落,重建人類文明的核心價值。

*香港新聞工作者、戰地記者、《中東現場》作者。本文選自作者為《砲彈下的渴望:加薩走廊轟炸日記》(穆罕默德.奧默,時報出版)所作之序。風傳媒即日起同步連載書摘。

《砲彈下的渴望:加薩走廊轟炸日記》,穆罕默德.奧默(Mohammed Omer)著,時報出版。
《砲彈下的渴望:加薩走廊轟炸日記》,穆罕默德.奧默(Mohammed Omer)著,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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