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虹觀點：中美合作80年─緬懷中華民國空軍的「紅色中隊」

1977年上映的科幻電影《星際大戰IV：曙光乍現》（Star Wars: Episode IV A New Hope》中，有段非常經典的橋段，那就是反抗軍聯盟（Rebel Alliance）的X翼戰鬥機掩護Y翼轟炸機，向銀河帝國（Galactic Empire）的超級兵器死星（Death Star）發起進攻。帝國也不甘示弱的派出了鈦戰機與X翼戰機展開史詩級的較量，在星戰的歷史上被稱為雅汶戰役（Battle of Yavin）。

抵達死星以前，X翼戰機編隊的長機喊出「各機回報狀態」（All wings report in），接著輪到各飛行官回報「紅色十號準備好了」（Red Ten standing by）、「紅色七號準備好了」（Red Seven standing by）、「紅色三號，準備好了」（Red Six standing by）、「紅色九號，準備好了」（Red Nine standing by）、「紅色二號，準備好了（Red Two standing by）以及「紅色十一號，準備好了」。

最後輪到了我們的主角路克·天行者（Luke Skywalker），他也報出了「紅色五號，準備好了」（Red Five standing by），隨即就與防禦死星的鈦戰機大打出手。這裡的紅色與阿拉伯數字，代表的是什麼？答案是所有參加雅汶戰役的X翼戰機都隸屬紅色中隊（Red Squadron），而路克又擔任X翼編隊五號機的角色，於是「紅色五號」就成為了他的飛行呼號。

Y翼轟炸機則屬於金色中隊（Gold Squadron），他們飛行員的呼號也是以此類推。這段畫面堪稱星戰電影中經典中的經典，讓小小年紀的筆者每次看到都熱血沸騰，幻想自己也能駕駛X翼炸掉死星，對戰鬥機飛行員的崇拜於焉而生。沒想到後來研究起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發現這種以顏色來識別各飛行大隊、中隊以及分隊的方式確實普遍存在以美英為代表的同盟國空軍之中。

80年前的10月份，中華民國空軍的第1轟炸機大隊、第3戰鬥機大隊以及第5戰鬥機大隊被編入陳納德（Claire L. Chennault）將軍指揮的第14航空軍，與美軍人員合組中美空軍混合團（Chinese American Composite Wing），類似的作戰識別方式也同樣為國軍所採納。所以早在《星際大戰IV：曙光乍現》上映的33年前，中華民國空軍就已經有了自己的「紅色中隊」。

根據中央航空學校第7期畢業的徐華江將軍回憶，他所效力的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第7中隊，就將中隊裡12架P-40N戰鬥機打散為三個分隊，每個分隊共四架戰鬥機支援湯恩伯將軍的陸軍第31集團軍固守河南。這三個分隊就是以顏色來命名，分別為紅色分隊（Red Flight）、藍色分隊（Blue Flight）以及綠色分隊（Green Flight）。 （相關報導： 幕後》藍白兩鷹派談判　身上還有金溥聰射來的彈孔　黃珊珊這次沒想挺著胸膛倒下去 ｜ 更多文章 ）

其中紅色分隊由美國籍中隊長瑞德（William N. Reed）少校指揮，藍色分隊由中國籍中隊長徐華江上尉指揮，綠色中隊則由美國籍作戰長渥爾頓（Wilbur W. Walton）上尉指揮。所以徐華江當年駕駛P-40作戰時，即便喊出「藍色領隊，準備好了」（Blue Leader standing by）的呼叫，其實我們也不用太感到意外。

而在中美空軍混合團之前，第一代的「飛虎隊」（Flying Tigers），即中華民國空軍美籍志願大隊就是以白色、藍色以及紅色做為第1、第2以及第3中隊的代表色，反應在每架P-40戰鬥機的機尾識別條上。志願隊歸併美軍後，改為第23戰鬥機大隊，其麾下的第74、第75與第76中隊同樣有紅色、白色以及藍色的無線電中隊呼號。

此種以顏色做為識別的無線電呼號，最早是由英國皇家空軍發明，後來再經由美國陸軍航空部隊傳入中國，為中華民國空軍所採用。足見中美空軍混合團在引領中華民國空軍走向美國化所扮演的角色，使中華民國空軍得以與二戰同盟國的空中作戰體系接軌。與同時代生活環境處於中世紀時代的中國陸軍相比，用「走在時代的尖端」來形容中國空軍並不為過，值得注意。

何以中華民國空軍從1941年11月就可以派飛行員到美國受訓，1943年併入美軍指揮體系，得到與美國陸軍航空部隊同等級的B-25、P-40以及P-51等先進戰機。中國陸軍則是除了在印度受訓的新1軍與新6軍之外，還是要等到1945年才隨著中印公路通車得以接受到美國的武器裝備，36個「阿爾發」（Alpha）師計劃才得以組建。

不過還來不及等到絕大多數的「阿爾發」部隊換裝完美式裝備，接受完美式訓練，日本就已經因為兩顆原子彈的降臨而投降。所以美式裝備的中國陸軍僅有相當少數的部隊，真正投入到對日作戰之中。為什麼中國空軍與陸軍會有如此的差別待遇，主要原因還是在於中國所有的港口在1940年以前都已經落入日軍手中，英美無法經由海路向中國提供大規模的物資。

後來太平洋戰爭爆發，滇緬公路也跟著淪陷，盟軍更加無法經由陸路向中國輸送援助。最後只能經由駝峰這條空中航線向國民政府輸血，然而每架運輸機的貨物酬載量終究有限，不可能將戰車等重裝備運入中國。再加上史迪威（Joseph W. Stilwell）期望國軍能以反攻緬甸，打通中印公路為優先目標，因此對中國本土的援助就放在空軍上面了。

尤其是在美國或者印度完成訓練的中國飛行員，可直接駕駛各型戰機經由駝峰航線飛回中國，甚至有些加入中美空軍混合團的中國飛行單位，比如空軍第1大隊第3中隊，還會被留在印度參加滇緬戰場的反攻。所以到了對日抗戰的最後兩年，空軍是中國部隊反攻的主力，而且獲得的戰果最為輝煌，應該是無庸置疑的。

例如1945年春夏之交的湘西會戰，國軍雖然取得了重大勝利，但關鍵因素還是來自於中美空軍混合團第5大隊和第1大隊提供的空中支援。55天的作戰下來，中美空軍執行的3,324架次任務中，有3,101架次是由P-40和P-51等戰機負責執行，顯見第5大隊在湘西會戰中扮演的角色有多麼重要。很多時候陸軍弟兄還來不及開火，眼前的日軍已經被P-40投下的燃燒彈燒成焦炭。 （相關報導： 幕後》藍白兩鷹派談判　身上還有金溥聰射來的彈孔　黃珊珊這次沒想挺著胸膛倒下去 ｜ 更多文章 ）

中美空軍混合團駕駛著機身與機翼上有青天白日徽的美式戰機，奪回中國戰場上的制空權，還為陸軍弟兄提供空中支援，使國軍還能在戰爭進入尾聲的階段中有所表現。不至於讓對日反攻的戰果，完全落入美軍、英軍以及蘇軍的手中。如同在滇緬戰場上英勇表現的遠征軍和駐印軍弟兄，中美混合團的成就讓中華民國具備了成為世界四強的資本。

日本投降後，中美空軍混合團解散，但中華民國空軍仍持續以延續自中美空軍混合團的指揮、作戰以及訓練準則為標準。哪怕是在1946年到1947年的軍火禁運階段，還有1949年到1950年美國對中國完全棄守的時刻，美式戰機都還是中華民國空軍的主力。從1953年開始，美製噴射機成為中華民國空軍的作戰主力，此一現象時至今日都沒有改變。

代表不明機的「Boggies」與代表敵機的「Bandits」等美式呼號，都持續為國軍所使用，這一切的淵源都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成立的中美空軍混合團。哪怕是中國大陸已經失守，中美空軍混合團仍是今日台灣的中華民國空軍之雛形。而且如果真的把時空背景拉回到1943年，當時的重慶國民政府治權也沒有涵蓋整個中國大陸，所以只統治台灣也絲毫不能階段今日國軍的中國淵源。

與大陸的歷史淵源，不盡然表示就歸順中共，更不代表就放棄捍衛自由民主的價值。戰後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空軍，就扮演著不列顛空戰時的英國皇家空軍的角色，在第一線將共產主義遏止在亞洲大陸之內。台灣人民也受益於中華民國空軍的保護，得以藉由與當時威權政府的抗爭，發展出中國5,000年來的第一個民主政體。

打從1945年二戰勝利以來，整個東亞就只有中華民國空軍持續在與共產集團較量，大韓民國空軍、越南共和國空軍與日本航空自衛隊都沒有作戰紀錄。鑒於台海制空權在冷戰結束前都掌握在我方手中的事實，稱呼中華民國空軍是東亞最強空軍，以色列空軍是西亞最強空軍並不為過，這一系列傲人的成就都始於中美空軍混合團。

到了70年代以後，喬治·盧卡斯拍攝「星際大戰」（Star Wars）系列電影的時候，就將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父執輩經驗納入劇情內容之中，於是就有了反抗軍的「紅色中隊」。當然「紅色中隊」不會只是以中美空軍混合團為參考藍本，二戰時英國和美國都有眾多飛行部隊採用顏色為無線電呼號，所以以此為判斷不准。

但是反抗軍與帝國軍的太空（空戰）交戰中，卻有許多特點是參考自「飛虎隊」或者中美混合團的經驗，比如鈦戰機很靈活，但是只要被擊中就馬上爆炸，對飛行員沒有防護，飛行員也有類似特攻隊的自殺傾向，其實就是參考日本海軍航空隊的零式戰鬥機或者日本陸軍航空隊的一式戰鬥機「隼」。為強化空戰性能而犧牲飛行員生命，為戰時日本戰鬥機的特色。

X翼戰鬥機的設計就比較類似P-40等美式戰機的特色，強調對飛行員的保護多於空戰性能。也因為X翼戰機沒有那麼靈活，因此反抗軍飛行員在戰術上更強調團隊合作，同時也必須要把劣勢戰機的優勢發展到最高，所以反抗軍的素質遠比帝國軍高。就如同中美空軍混合團的飛行員，要學會運用P-40重量上的優勢來對日本戰機實施俯衝攻擊一樣。

反抗軍部隊在地面作戰表現不行，但是在空中卻都沒有讓帝國軍佔到一點便宜，就如同中華民國國軍在地面上打不過空軍，卻能在空戰中能以性能劣勢的F-86打贏中共MiG-17一樣。強調團隊合作，如何將自己戰鬥機的優勢發揮到最佳狀態，是國軍的飛行員在過去能夠戰勝日軍還有共軍的。沒有他們的努力，就不會有今日的自由中國或者民主台灣。

所以每當看到星際大戰裡面舊共和（Old Republic）、反抗軍、新共和（New Republic）以及抵抗勢力（Resistance）等正派陣營的飛行員，我都會想到那些捍衛中華民國的飛行員。尤其是中美空軍混合團的飛行員以及他們二戰時代的英國還有美國同行，就是「星戰宇宙」（Star Wars Universe）裡代表自由與正義的化身。

在玩《星球大戰：中隊爭雄》（Star Wars: Squadrons）遊戲的時候，莉亞公主（Princess Leia）的這句話最能形容我內心的情感：「靠著勇猛與大膽的飛行員，這場戰爭能夠結束，做出選擇吧，與新共和一起飛行，建立一個更完美的宇宙」（With the help of brave and daring pilots, this world can end. Make a choice. Fly with the New Republic, change our galaxy for the better）。（0:48開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hIFCNYJpv4） （相關報導： 幕後》藍白兩鷹派談判　身上還有金溥聰射來的彈孔　黃珊珊這次沒想挺著胸膛倒下去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軍事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