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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宥勳觀點:穿越的其實是鏡面——《寶島夜船》的宣傳與政治

2018-08-04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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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島夜船》訴說著一段義士成為政治犯的故事,主角陳松與結拜兄弟妹原先帶著期待投奔台灣,沒想到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政治風暴。圖為陳松一行人。(青年日報社提供)

《寶島夜船》訴說著一段義士成為政治犯的故事,主角陳松與結拜兄弟妹原先帶著期待投奔台灣,沒想到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政治風暴。圖為陳松一行人。(青年日報社提供)

1965年,《寶島夜船》裡的八位主角從浙江老家出海,偷渡來到臺灣。他們在十二月抵臺,以「反共義士」的名義,被媒體大肆報導、被政府派往各地宣講「中共的暴行」。然而,三個月後,排行老六的陳松卻因為在家鄉的經歷,而被指控為匪諜,判了六年徒刑。親眼見到國民黨政府如何羅織罪行、槍殺無辜的陳松事後在紀錄片裡說:「國民黨比共產黨還狠。」

然而,從我們的後見之明來看,陳松這一代人,其實是卡在一個歷史的夾縫裡了。在他被臺灣的國民黨政府羅織判刑之後數個月,中國政府也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文化大革命」。在這場浩劫的當下,海峽兩邊的政治環境是很像的:同樣是由政府上層發動,舉著自我標榜的政治大義之旗,但以其腐敗的獨裁迫使人們互相殘害。

政治受難者陳松。(劉吉雄提供)
1965年時,23歲的浙江青年陳松跟他7個結拜兄弟姊妹駕小漁船輾轉來台,成了「反共義士」,後來卻被認為是共諜,成為階下囚。圖為政治受難者陳松。(2018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在文革期間,「批鬥」根本已與社會主義理想無關,純粹成為私利、仇恨與恐懼催生出來的惡行。同樣的,陳松所遭遇的羅織,在熟悉臺灣政治史的人眼中望去,也是清楚分明:陳松有沒有罪、是不是「匪諜特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審訊的情治單位需要業績,需要踩著別人的生命為自己謀取利益。

臺灣海峽就像一道鏡面,在人權水準上,中國與臺灣根本是彼此的鏡像。因此,陳松一行人看似是逃往他鄉,事實上卻是誤信了政治宣傳,被困在鏡裡鏡外無處可逃的窘境裡。

景美看守所。(劉吉雄提供)
許多人在白色恐怖的背景下,成為了政治犯,在牢裡等待自由。圖為景美看守所。(2018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整部片裡,最讓我覺得感嘆的,是陳松一行人在海上遇到了荷蘭商船的一幕。當時的荷蘭船長建議他們不要到臺灣,可以轉去荷蘭或美國。然而陳松一來相信國民黨政府的宣傳,一來又心心念念五、六年後要「反攻」回鄉,所以拒絕了這個提議。我覺得值得玩味的是,在那一瞬間,荷蘭船長到底在想什麼呢?——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所以才有此提議?當陳松一行人拒絕時,荷蘭船長心中想必是五味雜陳吧,只能眼看著他們走入另一個無光的所在。而對熟知臺灣史的人來說,讓「荷蘭藉商船」這一從十五世紀就活躍於臺灣海峽的身分,來擔當一種轉瞬即逝的可能性,這樣的情節簡直像是神明精心設計的一個玩笑。

但陳松一行人當下是不會知道的。不只是他們,從來沒有人能夠翻到下一頁,去偷看歷史之書的結局。在那樣分立卻又互為鏡像的兩岸結構裡,《寶島夜船》說的其實是一個人在其中,卻怎麼樣都找不到出路的故事。

寶島夜船海報。(2018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寶島夜船》海報。(青年日報社提供)

(文章原刊載於「2018臺灣國際人權影展」影展手冊)

*作者畢業於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臺積電青年文學獎。已出版個人小說集《誤遞》、《堊觀》,評論散文集《學校不敢教的小說》、《只要出問題,小說都能搞定》,長篇小說《暗影》,與黃崇凱共同主編《台灣七年級小說金典》。目前於《鳴人堂》、《蘋果日報》、《商業周刊》網站、《想想論壇》等媒體開設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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