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彥專文:台北新儒林外史

2018-04-23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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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下的台大傅鐘,此刻正上演台北「辛儒林外史」。(顏麟宇攝)

陰霾下的台大傅鐘,此刻正上演台北「辛儒林外史」。(顏麟宇攝)

第一回 說楔子敷陳大義 借名流隱括全文

詞云:「人生南北多歧路,將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百代興亡朝復暮,江風吹倒前朝樹。」

「功名富貴無憑據,費盡心情,總把流光誤。濁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謝知何處?」─吳敬梓,儒林外史。

這一首詞,也是個老生常談。不過說人生富貴功名,是身外之物;但世人一見了功名,便捨著性命去求他,及至到手之後,味同嚼蠟。自古及今,那一個是看得破的!

雖然如此說,民國一百零六年,台北城裡也曾出了一個嶔崎磊落的人。這人姓魏,名不詳,村人多以「魏老」相稱而不名。

這日,秦爺進城來,就新朝運勢來問魏老。過往十數年間,政黨輪替,國家定位浮盪,人心惶惶,一般讀書人總還能議論廟堂。談說間,天色晚了下來,魏老左手持杯,右手指著天上的星,向秦爺道:「你看貫索犯文昌,一代文人有厄!」話猶未了,忽然起一陣怪風,刮的樹木都颼颼地響。水面上的禽鳥,格格驚起了許多。魏老同秦爺嚇的將衣袖蒙了臉。少頃,風聲略定,睜眼看時,只見天上紛紛有百十個小星,都墜向東南角上去了。魏老道:「天可憐見,降下這一夥星君去維持文運,我們已在人生邊緣,將來是不及見了!」當夜收拾傢伙,各自歇息。

魏老回至家中,點上LED燈,心想:這世道又到了岐路,歷代野史抑或設境於烏托之邦,托身於無何有之鄉,要不假借漢唐名色,做阿Q之夢。這當下,不如效前朝曹雪芹寫石頭記,不假託付,只按自己的事體情理,真實寫下,反倒新鮮別緻。遂紙墨齊備,谷狗伺候。

有分教: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台北,風傳媒,颳風下雨,狗吠火車。

這不過只是個「楔子」,下面還有正文。

第二回 陳學道校士拔真才 管大爺中舉惹閒言

話說那京畿重地,白樓深處,陳調元指與潘文正公看一榜文,原是那太學陳學道送來的榜文,名單上趙錢孫李一字排開,有八人之多,掄元的卻是個姓管的,說道:「這個太學的教練辦法卻定的不好!將來讀書人既有此一條榮身之路,把那文行出處都看得輕了。」說著,天色灰了下來。正是冬末,天寒乍冷,台北城裡空汙紅爆,居民出入面戴口罩,人人自危。居高臨下看去,人來人往,渾似恐怖份子,潘公看著看著,打個寒顫,道:「理髮院那邊要我們自己捉摸,總不能讓那姓管的予取羽球,還要留給國家隊用。」陳調元應道:「改辦法非一時三刻之事,需從長計議。這時候,以拖待變,以時間換取空間乃最高戰略」,潘公說:「那太學公文到部將逾二月,御史大人怕要來查,糾舉我不作為。」陳調元說:「這事不用擔心,本部已下了七道金牌,怎能說不作為?天下皆知那太學恃才傲物,含糊其詞,本朝依法行政,總要太學弄個翻箱倒篋,鉅細靡遺!」潘文正公說:「那羽球的事砸辦?」,陳調元說:「暗示太學換個教練團就行了。」

只因這一番,有分教:朝廷有道,擲金牌,送電郵,歹戲拖棚。儒者愛身,躲堂廡,寫臉書,百無聊賴。

畢竟後事如何發展,且待冬去春來。

2018-03-19-台大校園內之杜鵑花04。(呂紹煒攝)
冬去春來,台大校園內杜鵑花開盛而漸凋,新任校長還沒能就任。(呂紹煒攝)

第三回 管大爺清風拂山岡 葉中書浙大池魚殃

陳調元一連發了九道金牌,奈何那太學也是個頑固衙門,校園裡開滿杜鵑,唱那淡淡的三月天小曲,煞有介事回了幾回文,裝模作樣開了臨時會,又開正式會,到頭來,還是擱置不理。

太學裡倒也有幾個顏色正確,青面獠牙之人,青出於綠,綠到不行,也就聯絡了幾位遺老獨少,把管爺告到法司,說他背地裡到廈大兼職兼課,兜子裡把著一干數據,藏頭去尾,和盤托去,有洩漏國家機密之虞。

那管大爺也是個寶,冬末春初以來,被育教部卡著不准他當羽球教練,為避免被野生捕獲,記者堵麥,日日夜夜,也就宅在家裡,只能吃老婆熬的稀飯配豆餅,體重硬生生少了五公斤。他生就一付俠士模樣,「鼻如懸膽兩眉長,目似明星有寶光」,卻看著台北城裡的光怪陸離,弄得個眼球脫窗,視網膜剝離。

管大爺醫院歸來,亂翻古書,用隻獨眼瞄到紅樓夢裡詠梅花的詩句:「凍臉有痕皆是血,酸心無恨亦成灰」,手捧雙頰,不敢俯視,不免要流下淚來。莫看他現在頂個翰林院院士花翎,當年也是個少年潑皮,打麻將,寫新詩,就是沒把教科書正經唸,倒是看了不少金庸武俠小說,這一口悶氣正無處排遣,想起張無忌受滅絕師太三掌,那第一掌「飄雪穿雲掌」,雲裡霧裡,看不清出來處,竟然說我抄襲。那第二掌,是「截手九式」的第三式,說我廈大兼職,要將我斷手斷腳。眼看第三掌「佛光普照」將起,弄個法網恢恢,這次第如何能死裡求生?當年「倚天屠龍記」半道裡還殺出個殷野王搭救:「滅絕師太,你有本事便打死這少年。這少年若是活不了,我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此時滾滾京城,紅塵萬丈(都是深澳電廠搞的),哪兒找殷野王啊?

原來張無忌少時在幽谷中讀九陽真經也是有口無心,那經上說:「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這滅絕師太之強橫狠毒,自己絕非其敵,照著九陽真經的要義,不論敵人如何凶猛,如何不用其極,就只當他是清風拂山,明月映江,雖含沙射影,疾風箭雨,加諸我身,卻也不能傷之毫分。管大爺既有此體悟,當下身心舒泰,把經文上的二十個字,套個單色大方背景,貼上臉書,週告朋友。少不了那多事的記者,把這幾句話登上了新聞,五十里加急邸報也傳遍了京城各衙門。

管中閔.九陽真經(管中閔臉書)
九陽真經口訣(管中閔臉書)

話說京城裡沒有殷野王,卻有個在港湖區的小道姑,閨名淑慧,估狗功夫極好,不管將相名士,自己都忘掉的陳年舊事;或名媛淑女,這輩子不想讓人知道的豔跡風流,都能讓她找出來,開花散葉,添油加醋,弄得個斯文掃地,灰頭土臉。

中書省大臣葉容俊就中了她的鏢。葉容俊當年曾去車遲國耶魯學習,各種鑰匙都會做,能說善寫,人雖在寶島,著作十數本,上百篇論文都以車遲國文字發表,論文章厚度,還勝過大管大爺。這也就罷了,淑慧小道姑赫然發現葉中書在神州共和國的浙大學堂列名講座,證據顯示,葉中書當年在太學供職時,放下這兒的本業稟生不管,硬是到神州浙大免費做功德,講學兼打鑰匙一個月。如果葉翰林可以當中書省首席,為什麼管大爺不能當太學首席教練呢?

此事有分教:先聖祠內,都有兼職事體?國子監中,豈能斯文掃地!

畢竟這京城廟堂之地,難道只有葉中書不堪回首?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  潘文正窩囊把官丟 花茂昆扛不完兜著走

預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作者為前環保署長。(本文以吳敬梓著《儒林外史》為本,化實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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