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瑜專文:兩岸愈對抗,統治手段愈趨同

2017-01-0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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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領導仰賴政治正確的治理習性已無限接近,對彼此的憤恨卻也加速上升?(資料照/蘇仲泓攝)

兩岸領導仰賴政治正確的治理習性已無限接近,對彼此的憤恨卻也加速上升?(資料照/蘇仲泓攝)

就當兩岸在彼此政治關係定位上,分歧迅速擴大之際,矛盾的是,兩岸對內治理的語言與實踐,日趨一致。擴大的分歧遮掩了治理風格出現同一方向的內捲,而治理的內捲也讓大家都對彼此的分歧益加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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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迅速擴大彼此間的政治分歧,這在北京與台北都明顯感受--北京指控台北迄今不接受以一中為內涵的定位,台北則宣稱,對北京走回分化、打壓、威脅、恫嚇的老路絕不屈服。然後,台北強調自己維持現狀的善意不動搖,但北京眼中所看到的是,台北的言行幾乎都是在改變現狀。

這與雙方各自政治治理的情況有關。在台北看來,北京種種對抗性政策,無非是為了因應內部派系的壓力,實際上,台北自己一樣陷在壓制反對黨的亢奮中。執政以來,民進黨各方均不順利,無論是黨內或民間都不如預期般的團結對外,民進黨幾乎習慣性地把所有問題,都歸咎於國民黨留下的包袱。

習近平雷厲風行的反貪腐,造成各部門各領域的領導紛紛落馬,台北習慣性地以政治鬥爭解讀,進而推測,習近平的反貪是為他本人的永久執政在鋪路。實際上,這猶如是台北的自況,執政的民進黨以政治手段,對國民黨黨產進行清算,甚至並擴及各部門有任期制的獨立或專業位置,巧取豪奪,並不收斂。

中國共產黨將召開第19次全國代表大會,現任黨總書記暨國家主席習近平可望連任(美聯社)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打貪,常被解讀為「政治鬥爭」。(美聯社)

兩岸對抗成了台北高層要求團結的正當性基礎,即使理當不受政治影響的司法,都不能免於染指,以至於司法院高層在新政府組成之初,就主動讓出職位。立法院且通過黨產條例,自願授予行政部門統攬司法權。金融界、學界、基金會更是草木皆兵,望風披靡。三權集中,寧非習近平的永久執政之路?

權力集中之後,一山不容二虎的邏輯自然而然接踵而來,兩岸皆然。反對勢力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引發兩種看似相反的情感。一種是反撲復辟的陰影襲上心頭,這多少反映了底氣不夠足,自信不夠強的心理。另一種是對困獸猶鬥者的不屑,挾帶了要好好教訓之的故意,乃超越正當程序展示威風。

時而自信,時而陰影的這種心態,與面對兩岸關係的表現息息相關。台北愈是整肅政敵,清算文化,愈是給對方一種破壞現狀的懷疑,而高層挺住台獨的壓力,不進一步邁向獨立建國,就成其為最大善意的體現。如此善意得不到基本教義派的欣賞,就只能續以整肅、清算的姿態勉強滿足他們,如此惡性循環。

基本教義派中,不乏生事謀權的算計之輩,因而提醒台北高層應同病相憐,聯想北京不也是面對政敵故意用兩岸做話題,所以才被迫擺出迫咄咄逼人的姿態?這恐怕是過度自我中心的設想。在北京,用兩岸問題給習近平難堪的做法,最後只會弄巧成拙,反而給他更大權力,反對派諒不至於走險至此。

北京近年風聲鶴唳,恐怕更是因為對歐美意識形態的鬥爭需要,以及國內反對勢力拉攏歐美所致,他們解構民族主義的喧囂唯恐不及,豈有給習近平製造機會之理?而習近平在為大局負責的險局中,更不至於縱容網民武統台灣來強迫自己升高美中衝突。可見,挑動台獨的不是他的黨羽,也不是他的反對派。

台北既要因應基本教義派的逼宮,又要因應美、日反華勢力的無度索求,只能以國民黨或虛構統派稻草人,作為轉移壓力的渠道。結果,用來區隔兩岸的所謂民主自由體制遭池魚之殃,而必須將一部分國人塑造為異己,不受民主自由體制保障,才勉為因應台獨的願望,但竟把這樣的心態投射到習近平身上。

現在,台北對公共事務的治理,已經內捲在找尋替罪羔羊的模式裡,替罪羔羊無所不在地影射北京對台灣的干預,這和北京內捲在西方思潮水銀瀉地的歷史軌道上,台灣問題隨時可為反華勢力相中的形勢,兩相結合,兩岸都採取整肅內部的手段,而一般性的治理問題經不起無厘頭的政治化,紛紛失焦。

20161013-SMG0045-010-前國民黨立委吳育仁等號召黨工組成「黨工人權益自救會」,13日上午到不當黨產委員會門口向蔡英文總統及黨產會主委顧立雄抗議。(羅暐智攝)
整肅國民黨成了蔡政府的治理手段?圖為前國民黨立委吳育仁等號召黨工組成「黨工人權益自救會」,向不當黨產委員會抗議。(羅暐智攝)

在兩岸民間的政治共識是,現在不要捋虎鬚--在台灣不要惹台獨,在大陸不要招西方。兩岸領導仰賴政治正確的治理習性已無限接近,對彼此的憤恨卻也加速上升,他們相互指控、相互揭露、相互誤解所反映的是,自我指控、自我揭露、自我誤解,以及外界對他們的完全誤判。

*作者為台灣大學、中山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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