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專欄:政治領導藝術與能力的沉思─台灣2016的啟示

2016-12-31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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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調數字反映,民眾已經相信蔡英文總統是個好的國家領航者嗎?(圖為蔡英文總統12月23日視導空軍作戰指揮部/總統府)

民調數字反映,民眾已經相信蔡英文總統是個好的國家領航者嗎?(圖為蔡英文總統12月23日視導空軍作戰指揮部/總統府)

1991年夏天,我從「天堂的南方」--美國北卡羅萊納大學教堂山分校(UNC-CH)學成歸國,到東吳大學政治系任教。我最喜歡的一門課是「大一政治學」,因為我喜歡看到剛上大學的年輕學子上課時專注的、喜悅的、炯炯的眼神和模樣。大一政治學的第一堂課是「政治是什麼?」,那是最重要的一堂啟蒙課,讓政治系新生一入門就開始思考政治的本質。

政治是什麼?兩千五百年來,東西方不知有多少聖君賢相、偉大的政治思想家、政治科學家試圖去摸索、去回答這問題,所以相關學說汗牛充棟。對莘莘學子,我常用比喻的方式來探討「政治領導藝術的本質」,我常用的的比喻之一是「領航」。如果說,國家做為一個命運的共同體,就像一條船,國家領導人就必須具備掌舵者(領航人)的專業知識、技術、經驗與智慧。

首先,他(她)必須知道方向盤在哪裡;他(她)必須知道他(她)所處的位置和船上一切人、事、物的關係;他(她)必須知道要如何做才能繼續控制方向盤。第二,掌舵者必須知道船正在何處?往何處去?並且這是怎樣的一艘船?第三,掌舵者必須瞭解這艘行駛中的船的所處環境:暗礁、沙洲、淺灘、水流、航道,以及這艘船的位置和這些環境間的關係,以避免觸礁、擱淺、偏離航道或撞上冰山。最後,掌舵者必須知道船要去哪裡?他(她)必須對航行的目標、目的地和航線,胸有成竹才行。他(她)也必須確實的掌握住,在任何時刻,這艘船究竟是正在接近其目標?還是逐漸的遠離其目標?

能力好的掌舵者會熟練地、安穩地讓船抵達目的地,讓船上所有的人有一個舒適平安歡喜的旅程。能力差的掌舵者不但會讓船隻距離目的地越來越遠,還會把一整船上的人搞的七葷八素,暈船的暈船,吐的吐,甚至讓船上的人彼此大打出手,最後還可能像鐵達尼號一樣撞上冰山而後沉船。

每一個國家領導者的能力都可以用這幾個簡單的標準去評量。所以,我們也大可從這個角度去評量台灣歷屆民選總統,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和蔡英文,去檢視他們各自的核心價值、信念、意識形態與治國能力。

蔡英文是現任總統,一個清純的女性,已擔任國家領航人七個多月,她的表現如何?人民感受如何?如果說她是現任台灣命運共同體這艘船的船長,那船上兩千三百萬人正如何期許她?評價她?她是一個好船長嗎?

數字會說話。圖一顯示的是蔡英文總統聲望七個月來的變化。從五月上任伊始,有69.9%的人認可她、贊同她處理國家大事的方式,包括政府重要人事安排與政策,到十二月下旬只剩38%認可贊同,她的聲望的確如雪崩式下滑;同時,從五月上任開始,原本僅僅只有8.8%不認可、不贊同她處理國家大事的方式,到十二月卻有43.7%不認可、不贊同。這些數字顯示了什麼?它顯示了一個簡單的事實,那就是,相信她是好船長的人越來越少。

資料來源:台灣民意基金會
資料來源:台灣民意基金會

讓我再舉另一個例子,圖2顯示的是過去七個月,民進黨與國民黨的政黨認同變化的趨勢。這可簡要分幾點加以說明:第一,執政的民進黨認同者從五月的49.3%強有力的開始,到六月的51.6%創下歷史新高,然後開始下滑,一路下降到十二月的33.8%。七個月,下降15.5%,宛如坐雲霄飛車一樣。

第二,在野的國民黨認同者,在五月的時候創下歷史新低,政黨認同度只有16.6%,然後一路呈現低迷的狀態,到了十二月,或許因蔡政府追討黨產、年金改革的刺激,以及其他施政不佳的影響,小幅回升到25.1%。

第三,無政黨傾向的人,或稱中性選民,在過去七個月中基本上都維持在30%以上,到了11與12月上升到36%,超過兩大黨,顯示人們對兩大黨的認同出現動搖。

第四,在此所謂兩大黨政黨認同的比例,也可理解為泛綠與泛藍勢力的比例。泛綠主要是民進黨加時代力量,而泛藍主要則是國民黨加親民黨。更具體地說,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十一月的全國性民調結果,政黨喜好度呈現如下:民進黨27.6%,國民黨18.3%,時代力量13.9%,親民黨7.6%。從這個角度來推論,扣除時代力量的支持者,民進黨的社會支持在十二月已大幅下降,主要原因大概來自執政當局對三項爭議的處理:第一,「同性婚姻合法化」爭議;第二,擬開放「核災區食品進」爭議;第三、修改勞基法,通過「一例一休」和「刪除勞工七天國定假日」。

資料來源:台灣民意基金會
資料來源:台灣民意基金會

持平而論,蔡政府上台也並非一無是處。蔡政府在兩岸和外交方面的表現可圈可點,但不幸深陷在內政改革爭議的漩渦中。總統民意支持度是總統整體施政表現的函數。總統施政表現好壞不但決定總統民意支持度高低,也影響執政黨的政黨認同度。蔡英文帶領民進黨重返執政,創造了民進黨認同度的歷史新高,但隨著蔡政府上台七個月施政表現的社會評價越來越差,民進黨的社會認同度也隨之下降到接近2012年的水平。船沉時,掌舵團隊難逃一起落水陪葬的命運,是淺顯的道理。

最近蔡英文總統、林全院長都針對低迷的民意支持度發表了談話。基本上他們都不否認民意支持度一路下滑的事實,同時,他們對此民意支持度低迷的現象似乎也逐漸形成了一套說詞,而且口徑一致,那就是,「馬政府留下的爛攤子太多,新政府要改革的東西太多,以致於廣開戰場,引起被改革者的不滿和反彈,所以民意支持度好不起來」。簡單的說,一切都是馬政府太爛、新政府改革求好心切所造成,民調低只是改革陣痛期,未來會更好。

打造這套已成形的論述的人,真可說是煞費苦心,而且也不能說是毫無根據;它一方面為士氣低落的執政團隊打氣,另一方面對支持者來講,是給了一個不錯的交代,建構起不錯的心理防禦工事。這套說詞或許可以稍減整個執政團隊表現不佳的歉疚感,但真的經得起嚴格的檢驗嗎?若執政當局要員都對此深信不疑,而不想或不敢面對問題真正的根源,我擔心,未來勢必帶來更多的災難。

今天,是2016年的最後一天;走過今天,就將走進2017年,一個全新的但不可知的未來。今天,對每一個人來說,上自總統,下至小學生,都是最好的時機靜下心來,好好反省檢討自己一年來的所作所為,所得所失;好的,繼續維持,再接再厲;不好的,知錯能改,不因循苟且。做完了這項功課,再去跨年狂歡;不去跨年的人,也可在家和親人好好珍惜、共同擁有2016的最後一夜;畢竟,時光就像大江東流一去不回頭了。

願天祐台灣,大家新年快樂、闔家平安。

*作者為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東吳大學政治系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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