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叮叮車」這麼慢，為什麼120多年還沒被淘汰？票價便宜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台灣人去香港玩，經常可以看到一輛輛雙層電車慢慢穿梭在高樓與車流之間，伴隨「叮、叮」鐘聲駛過中環、灣仔、銅鑼灣、北角等鬧區。相較速度快、路網密集的港鐵，俗稱「叮叮車」的香港電車看起來似乎早已跟不上現代城市節奏，偏偏它從1904年通車至今已走過122年，仍每天載著大量乘客在港島北岸往返。香港運輸署最新資料顯示，2025年電車平均每天仍有13.8萬人次搭乘。叮叮車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低票價，它在港島交通網中至今仍有其他運具難以完全取代的位置。

香港電車的歷史可以追溯至20世紀初。香港電車官方資料顯示，英國在1901年批准香港島興建電車系統，首批26輛電車車身在英國製造，再運到香港組裝，當時全部都是單層車。1904年7月30日上午10時，電車正式投入服務，最初的路線從堅尼地城通往銅鑼灣，其後再延伸至筲箕灣。現在大家熟悉的雙層造型則是後來才出現。隨著乘客增加，1912年香港引入第一代雙層電車，當時上層仍是露天座位；到了1925年，才有上層完全密封、外型較接近今日模樣的雙層電車投入服務。香港運輸署目前的「電車」專頁列出6條行車路線，服務範圍主要沿港島北岸，由堅尼地城一路延伸至筲箕灣，這段雙程路軌長約13公里，另外還有環繞跑馬地約3公里的單程路軌；電車公司旗下共有165輛載客電車，也是全球規模最大的營運中雙層電車車隊。

叮叮車給人的第一個印象，通常就是「慢」。香港旅遊發展局資料顯示，香港電車最高車速可以達到每小時45公里，日常行駛速度一般約為每小時25至30公里，電車本身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慢。真正拉長乘車時間的，是沿途停站、等待交通燈及道路擠塞。香港電車過去向立法會提交的文件顯示，電車在較暢通的專用路段，商業車速曾可達每小時21.7公里；但將停站及等待交通燈等時間計算在內後，當時全線平均商業車速只有約每小時8公里，而且5年間下降約20%，電車公司將道路擠塞列為主要原因。

叮叮車大量路段就在港島繁忙的地面道路上行駛，需要停靠密集的車站、等待交通燈，也容易受到其他車流影響；加上電車只能沿固定軌道前進，碰上前方交通堵塞，不能像汽車一樣換線繞過。叮叮車平均商業車速只有個位數，背後更大的限制來自停站、交通燈與港島繁忙的道路環境，而不是一輛百年交通工具真的只能慢慢爬行。

速度雖然比不上港鐵，但叮叮車至今仍具吸引力，一個最容易被乘客感受到的優勢就是票價。香港電車目前成人每程收費3.3港元，3至11歲兒童1.6港元，65歲或以上長者1.5港元，月票260港元。更特別的是，它採取劃一票價，不論乘客搭幾站、坐多遠，普通成人單程都是3.3港元。

對於每天只需要在港島移動幾站，或希望壓低交通費的乘客而言，這種收費方式仍有吸引力。而在港島實際移動時，叮叮車和港鐵服務的需求也沒有完全重疊。

香港電車主要沿港島北岸行走，串連西區、上環、中環、金鐘、灣仔、銅鑼灣、北角、鰂魚涌及筲箕灣等地，車站直接設置在市區街道上。香港電車官方資料顯示，電車站平均間距約250公尺。如果要從香港島一端快速移動到另一端，港鐵多半更有時間優勢；但市民每天的交通需求並不一定都是長距離移動，也可能只是從灣仔到銅鑼灣、中環到上環，或北角到鰂魚涌附近。在這種較短距離的移動情境中，電車可以直接在街面上下車，站距又相對密集，乘客不用進入地下車站、走過通道及月台，再從出口返回地面。

港鐵與電車在港島北岸雖有不少服務範圍重疊，但前者擅長快速、大量運送乘客，後者則以密集站距貼近沿線街區，形成不同的使用情境。香港政府過去對電車的定位也能說明這一點。2015年政府在回應取消中環至金鐘部分電車服務的建議時指出，電車在港島北岸提供頻密、可負擔且沒有路邊廢氣排放的服務，並在公共交通系統中扮演「補充角色」。

叮叮車早已成為香港代表性的旅遊體驗，許多遊客來到香港都會特地搭上一趟，因此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印象：今天的電車是不是主要靠觀光客支撐？香港運輸署最新電車專頁顯示，2025年平均每天仍有13.8萬人次搭乘香港電車。每天仍有逾13萬人次搭乘，叮叮車顯然還不是單純保存下來給旅客拍照的「活動古董」，而是一套仍在實際承擔市民交通需求的公共運輸系統。

叮叮車能走過120多年，也不是把1904年的系統原封不動保存至今。香港電車資料顯示，近代車款在保留傳統雙層電車外型的同時，已加入節能LED照明，並採用比木材更耐用的鋁合金車身結構；軌道焊接技術、發動機、牽引齒輪及車輪等設備也持續更新，以降低維修及電車運作時產生的噪音。

付車資的方法也早已改變。目前乘客除了現金、八達通之外，還能使用Visa、Mastercard、銀聯、JCB、美國運通等信用卡，以及Apple Pay、Google Pay、Samsung Pay、支付寶及微信支付相關乘車碼等電子支付方式。百年來留下的是熟悉的外型、鐘聲與行車方式，車廂設備與支付方式早已跟著城市一起改變。

香港電車另一項容易被忽略的特色，是它從1904年開始就是電力驅動。香港電車表示，電車行駛時沒有路邊廢氣排放；香港政府在說明電車角色時，也曾將「沒有路邊廢氣排放」列為它的公共交通特色之一。這並不代表電車整個能源生命週期完全沒有碳排放，發電所使用的能源仍會產生相關排放；但在人口密集、道路兩旁高樓林立的港島市區，車輛本身不直接在街道排出廢氣，仍然是一項實際優勢。百多年前採用的電力驅動，到了今天反而符合城市降低路邊排放的需求。

「叮叮車為什麼還沒有被淘汰？」其實並不完全是假設題。2015年，一名退休政府城市規劃師曾向香港城市規劃委員會提出申請，希望修改相關規劃，取消中環至金鐘、沿德輔道中及金鐘道部分路段的電車設施。申請人認為，港鐵港島線已能負責港島東西向交通，電車及月台又占用道路空間，因此主張取消該段電車有機會改善中環交通。香港政府當時特別澄清，這項建議並非政府提出，也不是政府委託顧問提出的方案。結果，這項提案引起大量反對。

城規會會議紀錄顯示，當時共收到22,385份公眾意見，其中22,070份反對，只有8份支持，另有300份提供意見、7份沒有意見。運輸部門也不支持這項申請，指出電車仍是價格可負擔、頻密且具環境效益的公共交通方式，而且德輔道中許多電車軌道原本就與其他車輛共用，即使移除電車，也不代表相同的道路空間就能全部釋放給其他車輛使用。城規會最後沒有同意申請，其中一項理由就是申請人未能提供足夠規劃理據與技術評估，證明移除相關電車設施真的能改善交通，又不會造成其他不良影響。

如果只比較速度，叮叮車確實很難贏過港鐵。但對一座城市而言，最快並不等於最適合所有人。叮叮車票價低、站距密集，又直接穿過港島北岸街區，即使港鐵早已成為交通主力，至今仍留下自己的使用需求。1904年，香港第一批26輛單層電車開始載客；122年後，城市早已有密集的港鐵、高速公路和各式公共交通工具，電車卻仍然沿著港島北岸行駛，2025年平均每天仍載著13.8萬人次。

它能留下來，並不是因為它比港鐵快，而是因為在「快」之外，香港仍然有人需要它提供的那種交通方式。 （相關報導： 咖啡杯底下的「小盤子」不是用來放糖包奶精！原始用途曝光，歐洲貴族真的這樣做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香港運輸署「電車」、香港電車「電車史話」、「主要數字」、「時間表及車費」、香港旅遊發展局「香港電車全攻略」、香港政府新聞公報〈政府澄清取消中環至金鐘電車服務路段的建議〉、香港城市規劃委員會2015年相關會議紀錄、香港電車提交立法會交通事務委員會文件。

本文所列票價、路線、載客量及相關營運資訊，均依香港政府部門、香港電車及其他官方公開資料整理，實際服務內容與收費可能隨營運及政策調整，最新資訊請以主管機關與營運單位公告為準。